九月輕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廖大老爺和廖大太太心寬許多,稱得上煩惱的,不過是老問題:
“眼下真是不考慮門第了,只想有個氣度、樣貌像樣的人。唉,可是打聽下來,怕還是不能如愿啊。”廖大太太這樣說。
廖大老爺就笑,“門第自然不需要考慮,既然與狀元郎結了親,旁的都不在話下。至于人么,最要緊還是品行。狀元郎的樣貌固然是少見的俊朗,但若品行倨傲,也夠我們喝一壺的。”因著心情好,與妻子說話時,語氣很溫和,言語也隨意一些。
“說句你不愛聽的,那樣的人,便是倨傲,也有倨傲的本錢啊。”廖大太太眉眼間盡是笑意,“但你說的對,最要緊還是品行。等到那邊下聘,我便相看起來,性情最好還是寬厚一些為好,你說呢?畢竟……”她笑意有所收斂。
“畢竟,碧君為人處世不夠靈活,需得婆家處處看顧些。”廖大老爺道,“我知道你的顧慮。日后就本著這些相看,盡快定下來。”
“對。平時你也留意著吧。”夫妻兩個罕見地特別有默契,廖大太太接道,“程府下聘之后,便要張羅著定吉日了。起初提親,程夫人的做派你又不是不清楚,狀元郎又是家中長子,眼下虛歲二十了,我們也該體諒體諒人家。”
廖大老爺深以為然,頷首一笑。
程府的聘禮送到廖家當日,廖家好生整治了席面,熱鬧了一番。之后,廖家夫婦二人依照先前商定的,都把長女的婚事作為當務之急,處處留心。
.
程詢、厲騫等人,要下個月入翰林院。
畢竟,不是每一個都似程詢和寧博堂一樣生于京城、家底深厚,殿試前夕還在客棧旅居的人都有,金榜題名之后,慶賀、拜師、走動這些放到一邊,單是安家一節,就需要現等著官署安排住處。
此外,官服、轎子、馬車等等,也都需要置辦。
這些對于程詢而言,根本不需掛懷,二舅、母親先一步就給他吩咐下去了。
此次的主考官,因為只負責監考卻不負責出題,程詢等人所謂的拜座師便只是走個過場,一干人等最終會投靠到哪位閣老、大學士門下,誰都說不準。
就這樣,程詢少見地清閑下來,也很愿意享受這般光景,每日除了不得不見的友人,都留在書房,親自整理幾個偌大的書架。
姜道成見程詢很有點兒無所事事的樣子,得空就喚他過去,要么說說學堂的事情,要么就對弈幾局。
“等到以后,這等清閑的日子,你恐怕只能夢到。”老爺子笑呵呵地道,“入了翰林,更不能懈怠,能力卓絕的話,便會步步高升,心里裝的事情越來越多,再不能陪著我這把老骨頭扯閑篇兒了。”
程詢就笑,“要是能力一塌糊涂,更不得閑,在家被長輩訓斥,在外被人搓圓揉扁;要是能力一般,最不好受,前怕狼后怕虎,在夾縫中委曲求全。”
老爺子哈哈地笑起來,“這可不是舉一反三,正經的烏鴉嘴。”說著話,蒼老的大手拍一拍程詢的肩頭,“你啊,錯不了,我這次絕沒看走眼。”
“借您吉言。”程詢斂目看著棋局,手里的黑子遲遲不落。
“你這是什么怪癖?”姜道成等得久了,不耐煩了,對他瞪眼,“動不動就想把好好兒一局棋走成和棋,那多沒意思。跟我走出一盤和棋,我就罰你一壺陳年梨花白。”
程詢卻是劍眉微揚,笑了,“當真?”
“敢情我說到你心坎兒里去了啊?”姜道成吹胡子瞪眼的,“不作數,想都別想!”
程詢開懷而笑,“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連贏您兩局的話,晚間您得跟我喝點兒。”
“成!”
程詢這才果決的落子。老爺子說的那怪癖,是怎么來的?算是修衡引起的吧。
修衡曾給他看過一本棋譜,里面居然記錄著七盤和棋。
猶記得修衡指著一局棋說:“別的也罷了,這一局,是我與至交走出來的。和棋之前,真的是滿盤的殺氣、兵氣。”語畢,搖了搖頭,神色復雜。
“有殺氣兵氣,也是你把人逼到了那個地步。”修衡的性情,他是了解的,狠起來,說能嚇死幾個都不為過,對弈時趕上心緒不佳,棋局就成了他心里的沙場。
“這些且不論。關鍵是不對。”修衡特別不甘心地說,“殺氣兵氣在的局面,不該和,偏就和了。若真的兩軍對壘,那我這主帥還用不用活了?——就跟人原地轉著圈兒耗著?敵軍沒怎么著,我就先窩火得見閻王去了。”
他記得自己當時笑了,并且是很開懷的笑,說不對的是你,你后半輩子給我老老實實做皇上的左膀右臂,別再做沙場上的悍匪,你可以練兵強兵,但別凡事都往作戰上面考慮。
修衡思忖一會兒,笑了,“和為貴,對么?”
“對。”他頷首,“有遠慮、勤固防、不興戰。”
“我下半輩子要做的,是這些。”修衡沒大沒小地拍拍他的肩,“記住歸記住,但沒人耳提面命的話,不定何時就忘了。您受累吧。”
那混小子是變著法兒地給他安排事由,最怕他牽掛太少,不定哪日就活膩了。他知道。
挽留一個人慢一些走,何嘗不是煎熬。幸好,那時的修衡已平和下來,有那么多甜而暖的負擔,幫他長久維持那份平和。
從那之后,獨自守著一局棋,到如今與親友對弈,一個“和”字時不時縈繞在腦海,想起了,就忍不住嘗試。
具體的原因,說不清。或許只是因為深覺諷刺:他連家和都做不到。
.
碧君慎重思忖之后,決定讓怡君幫她個忙:派人去給蔣國燾傳句話。或者也可以說是一個字:好。
怡君心頭雀躍,又考慮雖然夏荷、阿初等人可信,但由他們傳話的話,蔣國燾認為姐姐的態度不夠鄭重就不好了。于是,她只遣了阿初前去傳話,告訴蔣國燾:下午若是得閑,她就過去串門,要送他一冊琴譜。
阿初從速返回,“蔣二公子說了,下午沒什么事,會在家中恭候二小姐。”
怡君轉去請示母親。這一段,母親偶爾真有些慈愛的意思,她便也愿意做個聽話、懂事的女兒。母親雖然白日里搭理她們姐妹的時間依然不多,但聽她細說原委的工夫還是有的。
一聽小女兒要去蔣府看望姑母,順道請教繡活上的不懂之處,廖大太太當即答允,“早去早回。”
到了蔣府,怡君先去蔣太夫人房里請安,廖書顏和蔣二夫人也在,陪著三位長輩閑話一陣子,才隨著姑母回房。
沒多久,蔣國燾趕過來,溫和有禮地與怡君見禮。
怡君將帶給他的那一冊琴譜送上,落座后,閑閑敘話。
三月中旬,正是風和日暖、嬌花爭艷的時節。廖書顏提議一起到她院子里的小花園去看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