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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步生蓮
004 步生蓮(三)
廖碧君笑道:“真霸道的話,還能容得我們前去程府?程解元不可能有那么多心思的。沒必要,對不對?”
廖怡君無所謂地笑了笑,“不管那些,要爹爹答允最要緊。”
“這倒是。”
先前在葉先生面前,說要請爹娘同意,也只是隨口一說,壓根兒沒想去問母親的意思。
廖大太太平日總把“女子無才便是德”掛在嘴邊,打心底不贊成她們讀詩書、做學問。是不難見到的那種重男輕女的婦人心思。
廖大老爺是嚴父面孔,值得慶幸的是,從不反對兩個女兒的求學之心。關乎這種事,都會爽快應允。
當日,姐妹兩個掐著時間去了外院,等候在府門內。
廖大老爺下衙回府,二人迎上前去,陪父親回內宅的路上,把葉先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聽得此事與程詢、姜道成有關,廖大老爺意外地揚了揚眉,思忖片刻,道:“明日我派管家出去,問明兩位先生和程府的意思。你們要每日前去程府的話,廖府不能失了禮數。”
他對次輔程清遠一點好感也無,卻很欣賞聰明絕頂的程詢、才華橫溢的姜道成。文人相輕不假,但要分對誰,程詢和姜道成那樣的文人翹楚,尋常人真沒輕慢的資格。
姐妹兩個聽了,立時笑逐顏開,向父親道謝。
廖大老爺被她們的情緒感染,笑了笑,告誡道:“去歸去,你們可不能惹事。”
廖碧君忙保證道:“爹爹放心,我們一定會謹言慎行。”
父女三個說著話回到正房,見到廖大太太,誰都沒提方才說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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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東院。
姜道成坐在廳堂,沒好氣地看著程詢。
前幾日,這后生派小廝尋到他面前,針對當地一樁案子跟他打賭,隨附一封注明好幾項事由的賭約,惹得他瞧著信運了半晌的氣:他就在案發的縣城,且在縣衙中有熟人,眼看著就要結案了,怎么想都不會再出周折,程詢卻篤定案情發生逆轉,更與他賭上了未來幾年的運道,說如果料錯此事,便擱置功名路,到他跟前做幾年灑掃的書童。
太狂了。
他相信有神機妙算的人,并不敢斷定程詢日后不會成為那樣出色的人,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程家這大少爺如今還太年輕,還沒出門歷練過,信誓旦旦地跟他來這么一出,只能讓他認定是中了解元之后的浮躁、張狂。
他忍不得,當即應下賭約。
后來……后來他就帶著書童來了京城程府,懊惱、慪火得快找不著北了。
程詢不難猜到老人家的心緒,陪著笑,親自沏好一杯碧螺春,“先生,請慢用。”
姜道成見他做派與信中的態度大相徑庭,不免意外,“我還以為,你是狂得沒邊兒的人。”
“晚輩曉得。”程詢顯得愈發謙恭,“先前的激將法,是不得已而為之,還望您見諒。”
姜道成扯了扯嘴角,喝了一口茶,眉眼舒展開來,“好茶。”
程詢道:“聽說您喜歡,便尋了些上品。”
姜道成如實道出心緒:“思前想后,我瞧著你,心驚肉跳的。”隔著好幾百里料定一些事的結果,太反常了。反常即為妖,這道理他聽過無數次了。
程詢笑出聲來,避重就輕:“您是什么人物啊?喜好常有人談起,我只是稍加留心,記下了而已。”
姜道成不予置評,岔開話題:“說說那個案子吧。”
那個案子,是一個商賈家中出了人命,剛滿十八歲的丫鬟中毒而亡。官員若沒有一定的權勢,都不能處死府中下人,何況商賈之家。丫鬟的至親要討個公道,及時報官。
縣令查來查去,通過商賈一家上下的口供,找出了嫌疑最重的賬房管事。
那賬房管事起初矢口否認,經過半年的牢獄、大刑之災,承認是自己下毒殺害丫鬟,理由是那丫鬟時常對他冷嘲熱諷,他想給她點兒教訓,并沒想殺死她,怎奈自己不懂藥理,下在飯菜里的藥分量重了些,便有了丫鬟的身死。
縣令想不出別的可能,便認為可以結案了。
這案子,正常發展的話,真兇要在一年后落網。
商賈之妻,是活脫脫的母老虎、妒婦心性,夫君跟哪個女子多說幾句話,都會心生不滿,但在人前,卻是敦厚的做派。
商賈與喪命的丫鬟有染,暗度陳倉的日子長達三年,好幾次提及把丫鬟收房,抬為妾室。商賈的妻子不肯答應,總是不能如愿把丫鬟逐出家門,妒火燃燒到一定地步,起了殺心。
當家主母選定替死鬼,吩咐下人統一口風應對官府的詢問,并非難事。是在結案之后,商賈一直覺得愧對丫鬟,沒讓她生前享什么福,又屢屢看到發妻做噩夢,哭喊的言語充斥著恐懼,起了疑心,反復盤問下人。一來二去的,梳理清楚整件事,把發妻告上了公堂。
前世,因為案情的反復,上報至朝堂,錯判了案情的縣令得了很重的責罰。
程詢清楚地記得原委,覺著都不是什么善類:惹禍的根苗是商賈,身死的丫鬟也有行差踏錯之處,商賈之妻偏激到那地步,商賈該是功不可沒,可平白殺人、害人的罪,任誰都無從寬恕。
做替死鬼的賬房管事最無辜。
今生要元兇盡快伏法,派人用程府的名頭敲打商賈和縣令即可。他們怎么想不打緊,重要的是這結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