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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只有五百字的小短文很快結束了。赫瓦賈放下報紙,阿卡季又陷入了沉睡。
第三十三章
他也只安靜了這么一天。第二天再醒來,阿卡季就說他想吃馬肉腸,管家很為難,赫瓦賈咨詢了醫生,最后給他弄了點馬肉糜煮進南瓜羹里給他喝。管家把晚餐端進來,阿卡季像只貓一樣蜷在被子里,頭枕在赫瓦賈大腿上磨蹭,一頭柔軟的頭發被他弄得亂糟糟的,齜著一口牙咬赫瓦賈的大腿肉,留下一個紅紅的牙印,他心滿意足銜著口水親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巴。
管家低著頭不敢看下去。赫瓦賈把碗接過來,拍拍他的頭,“好了,起來吃東西。”阿卡季平躺著張開嘴,指指自己黑洞洞的喉嚨,“你喂我。”
管家急忙退了下去。赫瓦賈拿了張報紙過來給他墊著,一口一口喂。阿卡季揪著報紙玩,玩著玩著臉色不太對,有點想吐,捂著嘴巴干嘔。赫瓦賈把碗放下,拿著手絹讓他吐,只吐出來兩口,再喂,又吐,只能不吃了
阿卡季吐得眼淚汪汪,可憐兮兮眨巴著眼睛,“我餓。”
赫瓦賈摸摸他的小肚子,“我去叫醫生給你看看。”
醫生來看過,記錄下情況,“您身體還很虛弱,可能有排斥反應。但是必須進食,如果流食都不能接受,就暫時喝湯。過兩天再看看。”
阿卡季為了手術已經節食了一段時間,大怒,伸腳就踹人,“我要吃東西!我不管!”他鬧騰起來誰都沒有辦法,赫瓦賈打發了人下去哄了半天終于哄好了,又要人煮了米湯來終于喝下去了,病人的臉色才稍微好一點。
“我覺得你好像變了。”阿卡季看著窗外的天光暗下去,飛鳥高鳴,顯得室內更加寂靜。他目光空洞,有些失神,“你以前不會對我這么好。”
赫瓦賈撫摸他的背脊,“這樣不好嗎?”
阿卡季沒有再回答他。他的眼神挪向了報紙,隨意看了兩段臉色一變,“這是誰寫的?”
赫瓦賈把手挪開,“。作者:尤拉?庫夫什尼科夫。”
“不可能,奧列格的小寶貝能寫出這種東西來?”他兩只手指把報紙掂起來,挑了個非常肉麻的句子,“‘女神的衣帶被烈士的鮮血染紅,那是國旗的顏色。’他以為這是真理報嗎?他不是寫的嘛?”
赫瓦賈滿懷意趣往下讀,“‘戰爭的殘酷并不是通過大量的死亡數字來體現,而是由每一個生命的終止來陳訴。我看到伊芙波娃躺在焦黑的土地上,她身下是積累的士兵尸堆。我只能把她的眼睛遮上。二十分鐘前她向我抱怨,她不是好糊弄的。然而我在這里看到的是,生和死都極盡隨意。’”
“這件事情官方明令不準議論,誰這么大膽子登一篇這么長的文章?”阿卡季問。
赫瓦賈將報紙翻過來,這篇回憶錄刊登在蘇軍內部宣傳報紙的內頁第一版,占據了整版的篇幅,洋洋灑灑三千多字。發刊日期是今天。
“你應該擔心這篇寫文章的人,我覺得他可能被利用了。”赫瓦賈冷靜道。
但普勒霍姆里并不是消息靈通的地方,它的安靜是由內而發,特別在雪后呈現出一種清冷自負的隱士氣質。
“79年后這里是蘇軍第一批占領的城鎮,現在常住人口只有兩千來人左右。阿富汗征兵嚴重,這里基本上看不到青壯年男性,孩子婦女和老人是主要人口組成部分。他們大部分依靠傳統手工和小作坊生意維持生活。不僅僅是普勒霍姆里,這里附近所有的村莊幾乎情形相似,80年到82年兩年之間人口消失了三分之二。”
鎮上唯一的書記官名字叫阿布拉莫維奇,他個頭很矮小,又黃又瘦,身上長著密密麻麻的蕁麻疹,他的臉干燥皴裂,毛孔粗大,下巴圍著一圈稀疏卷曲的胡子,那胡子像是焦黃的荊棘一樣長在一口干涸的池子邊上,他的嘴巴,也就是那口池子,看上去也離枯竭不遠了。然而當他一開口,所有人都能信服他說的話,與其說是一種個人魅力,不如說他的嗓音仿佛天生帶著親切卻又堅定的力量。
他從桌子旁邊抽出一捆書本,匆忙拿了一支筆帶上,"抱歉,我要給孩子們上課了。"他揉揉鼻子,羞澀地笑笑,"說來我也只有中學的文化水平,但是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