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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含愛戀,若溺柔絲,在奧列格的注視下他微微附身親吻戀人粗糙干燥的嘴唇,直到它們也變得和他一樣溫暖潤澤,才稍稍離開,“你要答應我,我們會一起回蘇聯。”
奧列格點點頭,“好。”
尤拉守著奧列格睡著后,抱起他換下來的臟衣服去洗。他問一個戰士要到一個木盆和一塊肥皂,打了一盆水,坐在食堂的門口洗衣服。在來阿富汗之前,他基本不會洗衣服,樓下洗衣店幫他做這份活。到這里來,所有生活技能都是無師自通的,他現在會做飯洗衣、打掃修補,這場景要是讓父母看見了,恐怕會大吃一驚。
軍裝的布料又重又粗,尤拉費勁力氣將那上面的污垢和血塊搓下來,盆子里的水已經黑烏烏不見底了。他于是搬著木盆去換水,來來回回笨拙地撒了自己一身,頭發臉上賤的到處都是,衣服洗完了,他自己臟得不像話。
然而這座院子就像尤拉現在的模樣,泥濘而疲勞。衛生環境太糟糕了,垃圾遍地,大大小小的污水坑三五步一個,空氣里強烈的消毒水味道仍然無法趕走成群的蚊蟲,它們繚繞在人的頭頂。一個女兵坐在帳篷前用炭爐點火消毒醫用器具,她熱得兩腮酡紅,干枯失色的頭發上停滿了飛蟲,密密麻麻,它們啃噬她的頭皮,她卻全然無知。
食物沒有干凈的,有的人患上包蟲囊腫,腹部隆起,里頭肝臟腫得巨大,全是寄生蟲。安德烈每天都要摘除那么一兩個肝臟或者腎臟,這是目前為止最簡單的治療方法。手術前這些人喜歡要尤拉給他們拍照,全當做是遺照來拍的。相片洗出來里面的人一個個面黃發黑,雙手紅腫,奄奄一息,尤拉看著不忍心,他就騙人說照片曝光失敗了,沒洗出來。
每一天日出,護士巡視,把死去的人抬出去火化焚燒。院子旁邊一個大坑,竄起的火焰跳得比院墻還高,火苗噼里啪啦地尖叫,尤拉被那聲音困擾著,只有睡在奧列格身邊才安寧片刻。
他把曬好干凈的衣服疊整齊放在奧列格的枕邊,幫他把徽章重新穿好,然后到飯堂燒一點熱水和早飯過來等奧列格醒了吃。上午兩人有時間在院子外面散散步,陽光很好,院墻腳下不那么熱。下午奧列格回到辦公室處理暴動后續的事情,他坐在旁邊寫寫稿子,或者洗照片。
到了第六天,阿卡季才醒來。
尤拉見到他的時候,他只有力氣睜開眼睛,意識卻很清醒。他沖著尤拉笑笑,點頭示意他坐過來。尤拉坐到床沿,才看清他眼里極度的頹廢和絕望。阿卡季身上有迷人出眾的氣質,那是一種略帶神秘色彩的東西,他像一片荒蕪的春田*,徒留一點千金散盡的灑脫肆意,實際上耗盡了內在的養分,早已沒有生機。
(*春田:春天為了迎接下一季的播種,農民會把燒田,將田里雜草與上一季殘留的農作物燒光,方便新春耕種。)
尤拉知道活下來不是他想要的結果,“感覺還好嗎?有沒有不舒服?”
阿卡季微微點頭,沒說話。
尤拉說,“奧列格說,等你身體再恢復一點,會把你押送回國,上軍事法庭裁判。他說,如果你能據實承認罪名或許不會判死刑,何況你救了我,可以將功贖罪。”
“我父母家族都因為我被連累,這樣回去比不回去好。”
“所以你想自殺?”
阿卡季莞爾,“我這樣的人還有活下去的必要么?”
尤拉不好回答他,一時間氣氛很尷尬。
“我只是想輸得徹底一點。”阿卡季嘆了一口氣,“我年輕的時候總想著要贏,現在我覺得累了,生活為什么一定要贏呢?我就想輸一回,未必是壞事。”
尤拉開他的玩笑,“天不遂人愿,你贏了。”
阿卡季也忍俊不禁,剛才那點頹靡有了起色,“也好,死刑不死刑的我不在乎,還能回到故鄉看一眼我就挺開心。謝謝黨和國家對我仁慈。”
尤拉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問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嗎?”
“好啊。”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選擇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