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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谷雨(四)
眼前是漫無邊際的黑暗,那種溺水窒息的熟悉感覺襲來。
辛阮在黑色的泥漿中沉浮, 她拼命掙扎, 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泥漿吞噬,無邊無際的恐懼襲來, 她揮舞著雙手, 想要抓住哪怕一塊浮木。
一陣得意的笑聲傳來, 徐立方和卜莎巴仿佛地獄索命的惡魔,出現在她的前方。
“你那個無所不能的老公呢?怎么不來救你了?”卜莎巴妍麗的眉眼依舊,只是笑容卻透著猙獰。
“釗陽……救我……”她喃喃叫著。
“他救不了你了,”徐立方笑嘻嘻地看著她, “你要是答應回到我身邊來, 我就拉你一把?!?
“不……我不要……”她嘶聲喊道, “我死也不會再回到你身邊了!”
劇烈的疼痛襲來, 脖子那處仿佛要斷了一樣, 辛阮猛然從夢魘中掙脫了出來,睜開眼睛一看,只見自己蜷縮在一張單人床上,床板是竹子做的, 硌得骨頭生疼。再往四周一看,辛阮發現這是一間農村的土屋, 里面的家具很破舊,看過去還有一層灰, 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窗簾半遮半掩,邊角都破了, 微弱的晨曦從屋外透了進來;她的手機已經不在了,看看天色應該是凌晨四五點鐘的樣子。
定了定神,她從床上躡手躡腳地下來,到了窗前,偷偷撩開簾子的一角,只見窗戶都被木條定死了,從縫隙中只能看到這是一個農家小院,外面堆著泥土和雜物。 很明顯,她被綁架了,綁架者不是徐立方就是卜莎巴。 還沒等她嘗試開門,門“吱呀”一聲開了,隨即有樣東西“啪”的一聲扔了進來,一個中等個頭的黝黑男人站在門口,左側臉上有一道很深的傷疤,肌肉健碩、身材精悍,冷冷地瞟了她一眼道:“醒了?醒了就吃幾塊餅干填填肚子。也真是麻煩,餓兩天又不會死,還惦記著吃早飯。”
辛阮往門外瞟了一眼,屋檐下好像還有一兩個人。
“徐立方和卜莎巴在哪里?”她鎮定地問,“我想見見他們。”
黝黑男有點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玩味地笑了:“妞兒,我頭一次見到女人被綁了沒哭沒尖叫的,還挺有膽色的啊。”
“麻煩告訴徐立方和卜莎巴,我要見他們?!毙寥蠲鏌o表情地重復。
“得,你說的人是誰,我不知道,”黝黑男聳了聳肩,“但是你聽話點,別吵吵,我心情好就幫你給我們頭兒遞個話,要不然,我很樂意讓你多睡一會兒?!?
外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雖然是華語,但音節有點奇怪,那黝黑男再次上下打量了她兩眼,轉身踢上了門。
辛阮的心里一陣發寒。
這個男人看起來像是亡命之徒,卜莎巴這是要干什么?徐立方居然也會跟著卜莎巴一起發瘋嗎?他可是地地道道的際安人,破產清算也只不過是一貧如洗,這樣鋌而走險綁架,他圖的是什么?準備連父母親人都不要了準備跟著卜莎巴走了嗎?
那個黝黑男的五官輪廓看起來有鄰國的血統,她現在到底在哪里了?是在境內還是已經被人綁到了境外?裴釗陽現在有沒有發現她失蹤了?
數不清的疑問在腦子里翻滾,脖子那里的疼痛也傳染到了后腦,一抽一抽地疼得更厲害了。
別怕,別氣餒。
裴釗陽那么厲害,一定會想辦法來救她的,她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不能讓恐懼把自己擊倒。
辛阮給自己反復打著氣,又在房間里轉了一圈。她對人性的險惡不敢報以希望,想要找件可以防身的武器,到了緊急關頭的時候可以用到。
然而房間里非常簡陋,她好不容易才在一張快要倒塌的長木凳上找到了一根五六厘米長的鐵釘,花了好大力氣擰了下來揣在了懷里。
時間仿佛凝固了似的,辛阮縮在角落里,看著地面的光影從長變短,從右到左,外面偶爾傳來幾個男人粗魯的笑罵聲,更多時候是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不敢出聲,深怕惹惱了那些刀口舔血的男人,可這種寂靜實在太折磨人了,她忍不住胡思亂想,越想越覺得可怖。
電視里那些可怕的場景輪番在腦海里閃現,如果她真的被綁到了境外、如果她悄無聲息地被綁匪撕票了、如果她被販賣去了非法組織、如果裴釗陽來救她時出了意外……
身體不自覺地打起顫來,她咬著牙,卻抑制不住喉嚨中輕微的嗚咽聲。
外面忽然傳來了爭吵聲,她屏息聽了片刻,忽然一下,門被打開了。
此時正值黃昏,夕陽斜射進了屋門,一個熟悉的人影逆光站在門口,正是久違了的徐立方。
而那個黝黑男站在他身后側,懶洋洋地道:“余先生,就只能見半個小時,別給大家添麻煩,馬上就要出發了?!?
徐立方沒理他,示意他讓開,關上了門。
房間內有一瞬間的靜默。
片刻之后,徐立方快步走到了床邊,看著縮成一團的辛阮皺起了眉頭:“小阮,你怎么樣?不舒服嗎?他們怎么回事?我明明關照過他們要好好照顧你的?!?
辛阮抬起臉來,仰視著這個男人。
三年的戀愛,一年的婚姻,她曾經以為她很熟悉這個男人,可現在她完全不認得了。
“徐立方,”她顫聲道,“你別跟著卜莎巴誤入歧途了,現在收手還來得及,真的,你這是在犯罪,你打算這輩子就跟著卜莎巴亡命天涯了嗎?你醒醒吧!”
徐立方的眼神陰鷙了起來,半晌才道:“既然做了,當然就是有做的把握。裴釗陽不是標榜愛你如命嗎?讓他為你放點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們要對他做什么?”辛阮驚恐地問。
“讓他拿一半的身家出來換你,”徐立方冷笑了一聲道,“我等著這筆錢東山再起?!?
辛阮呆滯地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趴在了床上。
“你笑什么?”徐立方惱羞成怒,“你以為他的錢來得干凈嗎?還不是以前他爸用野蠻的原始積累堆積和造假偷稅起來的?”
辛阮連連搖頭,嘲笑著地問:“徐立方,我怎么覺得你這么天真呢?你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想到這一招吧?你綁架勒索,那是要坐牢的,你覺得你能平安拿到這些錢去投資然后洗白做個正經的商人堂堂正正地生活嗎?”
辛阮一口氣問了好幾句,氣息不勻地喘息了起來。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徐立方輕佻地笑了笑:“放心,卜莎巴和我早就已經想好了對策了,只要裴釗陽把錢打出來,她就有辦法把它洗白,而且,誰說我綁架你了?有什么證據?我可是好市民,而且,我那么愛你,怎么可能會傷害到你呢?”
這話聽在耳里,辛阮一陣反胃:“你怎么還有臉說愛這個字?徐立方,你根本沒救我,也沒因為救我而傷到了要害以至于不能人道,你拿著這兩件事情拿捏著我,無恥之極。你根本不是愛我,你對我只不過就是占有欲在作祟罷了。別說愛我了,你這樣讓我惡心。”
徐立方的臉色陰晴不定,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臉上。
辛阮被他看得心里發毛,往后縮了縮,靠在了墻上,警惕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