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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燁說完了這番話之后,項靈熙沉默了許久,也看了這位在中方的特派員里唯一能讓她感到親切的外交官,并在思考了很久之后說道:
“對你來說,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我到底能不能證明我的證詞,而不是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對嗎?”
陳燁:“你理解得完全正確。”
抓住了重點的項靈熙點頭道:“那現在,對我來說也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希望你能先回答我。”
在得到了陳燁的應允后,項靈熙也問道:“你們到底希不希望我去到羅科曼尼亞,替他們的總統出庭作證?”
第25章
在這一刻,項靈熙所提出的問題幾乎稱得上擲地有聲,并讓陳燁沉默了下來。他看了項靈熙好一會兒,而后不由地收起了先前公事公辦的那種態度,并在向四周看了一眼后貼近了桌子,帶著些局促地小聲說道:
“你是在通過我試探外交部的態度嗎,項靈熙?我們的這次談話可是會錄音的。”
項靈熙:“我這不是在試探你,而是切切實實地想要知道你們到底是什么態度。雖然我已經向卡拉喬爾杰總統閣下做出了承諾,但這件事是不可能繞過你們的。我也肯定得先看你們是什么想法再來做決定的。”
眼見著陳秘書已經聽著聽著連眼睛都瞇了起來,項靈熙卻也不怯場,而是接著說道:“如果你們希望。那我肯定什么多余的話都沒有,明天就直接坐他們的總統專機跟著他們的訪華團一起回去了。但如果你們不希望……”
“如果你們不希望,你又想怎么樣。”
陳燁的語氣在此時變得十分危險。然而項靈熙心中一片坦蕩。在陳燁這樣問了之后她很快就帶著遺憾說道:“打個電話給卡拉喬爾杰總統,告訴他,我愛莫能助了。”
陳燁繼續逼問:“因為我們不愿意為你放行?”
項靈熙則反應迅速地回答道:“因為我的護照遺失了。”
這樣之后,陳燁才重新對項靈熙露出了溫和的笑意。但不等陳燁表揚一下項靈熙的覺悟,項靈熙就又再次問道:“但我覺得你們應該是希望我去出庭作證的吧?畢竟……我剛剛和你一起出來的時候看到了那么多的特工。威脅人用不著搞這么大的陣仗,保護才需要吧?”
被看穿了的陳燁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然后說道:“你也可以這么認為。”
在陳燁為項靈熙證實了對于她而言十分重要的猜測之后,項靈熙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并說道:
“走吧,去我家。在保證了我爸媽的安全之后,我覺得我們還得保證一下證物的安全。”
“畫面中有盧卡茨的畫我有27幅,畫面中沒有盧卡茨但有白森林雪景的畫我有五幅,雖然有些畫是偏印象派的,但我覺得辨認出這些應該不難。”
現在,第二次來到項靈熙家的陳秘書就和跟他一起來“收證物”的專員一起站在項靈熙畫室的門口,看著這些畫,整個人都要驚嘆了。
“這些都是你在遇到卡拉喬爾杰總統之后的十年內畫的?”盡管心里已經有了答案,可陳秘書還是不住地向項靈熙這樣問道。
對此,項靈熙當然給出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而后陳燁又問道:“而且放在這里的還只是你所有相關繪畫的一部分?”
“對。”說著,項靈熙便主動向陳秘書以及那四名專員發出邀請:“都進來吧,就是可能會有一點擠。”
在得到了項靈熙的同意后,那四名專員和陳秘書一起進到了這里。他們當中顯然有不止一個還從來都沒有和項靈熙這樣的“畫家”打過交道,因此也就沒有見過這樣擺得滿滿當當的畫室,那讓他們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項靈熙:“注意別碰到畫就可以了,畫框隨便碰。”
“你介意我們離這些畫近一點看嗎?”一名專員這樣向項靈熙問道。
項靈熙則不失幽默地回答道:“只要你的鼻子呼出去的氣在碰到畫的表面時別還是太熱就可以了。”
“這里的畫我每一幅都拿到我朋友的畫廊展出過,每一次展出都有留下很多照片,我和這些畫一起照片,還有別人和這些畫一起的合影。這些在畫廊的論壇上都是有存證的。如果十年前我根本沒見過卡拉喬爾杰總統,那這些根本說不過去。
“可是十年前我只在在索林尼亞待過十一天,其中七天是在白森林。我沒可能是在別的時間和別的地點見到的他。而且,我還保存著那時候在白森林的旅店留宿的收據憑證。我可以證明我那時候就在索林尼亞的白森林,而不在這個國家的其它地方。”
說出這些的項靈熙翻開自己的好幾本記事本,也打開了安廣廈家畫廊的網站,并開始兩邊一起核對著信息。
她一邊核對著,一邊告知跟著跟著陳秘書過來的那四名專員,這些畫分別都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創作,什么時候創作完成,又是在什么時候去到畫廊展出過。
而那幾名專員則根據她所說出的描述,給每一幅畫都標上數字,在畫框上貼標簽,也給它們拍照做記錄。可看著眼前的這幅景象,陳秘書依舊還是感覺這個沖擊對他可能有點大,并且他也沒法很快就緩過神來。
他試著用帶著遲疑的語氣向項靈熙問道:“你真的只是在十年前的白森林和他見過一面?見了一面就畫了那么多他的畫像?”
“嗯……”項靈熙也陷入了遲疑。在一名她不太熟悉的外交官以及四名她完全不認識的專員面前承認這一點,這似乎有些讓人難以啟齒。但項靈熙到底還是明白,這種時候她最好任何保留都沒有。因此,她在尷尬了一會兒之后正色道:“的確是一面,不過這一面持續的時間有點兒長,差不多有兩天一夜。”
然而無論項靈熙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有多么的一本正經,知道內情的陳秘書和不知道內情的四名專員都似乎從“兩天”后面跟著的“一夜”上明白了很多很多。
看到他們恍然大悟的樣子,項靈熙忙解釋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只是和卡拉喬爾杰總統一起被困在雪山里了,從里面走到最近的村子花了我們兩天一夜的時間!那時候我們之間的關系很單純的!”
但饒是項靈熙這樣盡力地解釋了,陳秘書還是意識到了先前他在北京接待項靈熙的時候沒弄清楚的到底是什么。
一方面,他為自己居然錯漏了這樣的事而感到不敢置信。
另一方面,陳燁依舊覺得他對于項靈熙在這件事上擁有的毅力還是有些難以想象。
因此他又接著問道:“所以你就是因為那兩天一夜的相處,給他畫了那么多畫?”
“我想我得更正你一點,陳秘書,我的這些畫并不是為了他畫的,我肯定是為了我自己畫的。你能明白嗎?畫家是不可能在不收錢定制的情況下給別人畫這種畫的,尤其……”
一說到自己的專業相關,項靈熙就開始停不下來了。她是如此執著,又是如此全神貫注地要告訴對方這樣一個原則性的問題,以至于她都沒注意到那邊已經有一個人高馬大的專員走去掀她蓋在最中央的那幅巨幅畫作上的布了!
“不!那個不是的!布不能扯!”
當項靈熙的眼睛余光注意到眼前幾乎要讓她心臟驟停的一幕時,一切都已經晚了!那塊被大個子專員拉了一半的布就這么在對方的動作停止之后又自己滑了下來。
而后……那幅描繪了比真人還要更為高大的美男裸背畫就如此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在場的所有人的視線。
那一幕給人帶去的沖擊力實在是太大了,尤其在場的人里還沒有一個是從事藝術相關職業的,對于這種西方古典繪畫中時常出現了裸體人士也并不是那么習慣。那就更不用說……畫中的那個人實在是和他們都起碼在電視上見過的某個人很像。
眼見著項靈熙就要窒息著,雙手握拳成霸王龍的姿勢了,四名國安局專員里的唯一一名女性忙在在場的所有男士都陷入了深刻的沉默之后拿起已經落到了地上的那塊布,要幫項靈熙把那幅畫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