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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茨:“那我就對你的選擇表示理解,然后啟動備用計劃。”
項靈熙簡直要大聲喊他“盧卡”了,但就在她覺得她與這位閣下之間的談話是真的繼續(xù)不下去了的時候,盧卡茨又說道:“但是只向你表示理解而不表達遺憾,是為了激發(fā)你的愧疚感。為了讓你最終改變想法,決定跟我一起回羅科曼尼亞。畢竟,這是在中國,綁架一名中國公民去為我出庭作證不像是一個足夠好的主意。”
在短短幾分鐘里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數(shù)次激烈的內(nèi)心掙扎,并且來回搖擺的項靈熙聽到這里又覺得哭笑不得了,并說道:“對,那主意糟糕透了。因為我肯定會因為心懷怨恨而去做不利于你的偽證。或者干脆就偽裝出一副妄想癥患者的樣子,就好像今天下午在國安局里的那樣。”
可誰曾想,盧卡茨居然還會在回想了一會兒之后說道:“你裝得不錯。如果在法庭上的時候你也這么表現(xiàn),陪審團的人會相信你的。”
說著,兩人就都笑了起來。
可是在之后,項靈熙臉上的笑容就很快消失了,并帶著緊張和掙扎對盧卡茨說道:“我覺得我可能需要更多的時間去考慮這件事。你不能……不能突然一下就出現(xiàn),然后就讓我馬上就做出一個這么高尚的決定。”
盧卡茨:“不是‘馬上’,靈熙。我可以等你到明天早上五點。”
這一下,項靈熙是真的覺得自己又弱小還無助了!并且她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是她!為什么他們一個一個的都要讓她這樣的落魄藝術(shù)家去經(jīng)受如此巨大的考驗!
“我……”深吸了一口氣的項靈熙再次抬頭看向盧卡茨,看向他的的那雙冰一樣顏色的眼睛,卻是在他的期待目光下笑容轉(zhuǎn)淡,并在對方無意且間接地撥動了她神經(jīng)中最為敏感的一根之后板下臉來,態(tài)度冷硬地說道:
“很抱歉,我不能同意你的請求。為了幫你搭上命可以,畢竟它本來就是你救回來。但是我不能搭上我的畫——尤其是我的許多幅畫。”
第19章
“你說你不明白這和我的畫有什么關(guān)系,啊?這怎么可能沒有關(guān)系!你以為十年前我和你有合影嗎?沒有!我只有你的單人照片!因為你那時候看起來根本不近人情還冷冰冰的,我這么連累了你,給你拍照片都只敢偷偷拍。過了十年,我好容易鼓起勇氣把照片發(fā)到你的推特主頁上,卻還被你們刪了照片,又被推特封了號!如果法庭說那張照片原本就是你交到我手上的,那我們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和你聯(lián)系過的郵箱你早就已經(jīng)不用了,給你發(fā)過的那么多封郵件你也只回過一封。一封!而且那封郵件里的內(nèi)容還很敷衍,好像我們一分開你就立馬翻臉不認人了,也根本什么都說明不了。你的電話號碼不和我說一聲就換了,那我還怎么證明我的確在十年前的白森林見過你?我只能證明我那個時候在白森林!連那個時候的旅館收據(jù)我都還留著。
“可是我給你畫過很多畫,你在白森林時的畫,幾乎每一幅我都拿到我朋友的畫廊里展出過。而且每次展出我都會和你的畫一起,在畫廊里合影留念。所以我只有用那些才能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可你現(xiàn)在卻跟我說,你連我的人身安全都保證不了,那我怎么相信我的那些畫是可以平安回到這里的?我要是連人帶畫一起在羅科曼尼亞被轟沒了,我就真的毀了,什么都沒了!你能想象沒有《星夜》的藝術(shù)界嗎?你能想象沒有《蒙娜麗莎的微笑》的盧浮宮嗎?你能想象沒有‘大衛(wèi)’……哦不,這不關(guān)雕塑的事……”
面對突然變臉,且還變臉得如此徹底的項靈熙,這個成熟的政客第一次在她的眼前流露出了遲疑和尷尬的情緒。
盧卡茨:“我只給你……回過一封郵件?”
項靈熙:“對,只有一封。而且可能只有四五行。”
盧卡茨:“那我應(yīng)該還給你回過幾條手機短信?”
項靈熙:“所以你是想要我告訴你,你到底回了幾條短信嗎?我的記性也不錯的。”
盧卡茨:“不,不用了。”
項靈熙:“你確定嗎?我現(xiàn)在就可以數(shù)給你聽。第一條手機短信你回得還挺快的,但是第二條手機短信……你隔了一周才回復我。第三條……”
盧卡茨:“好了靈熙。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一條一條數(shù)給我聽。”
項靈熙:“第三條我已經(jīng)不記得你隔了多久才回我了。是不記得有多‘久’。”
當項靈熙幾乎是咬著那個“久”,說完了這句話的結(jié)尾,兩人之間再度沉默下來。而終于沒能忍住地豁出去,且說了那么多的項靈熙終于是頭疼地捂住自己的腦袋,并內(nèi)心崩潰地說道:“抱歉,我不該把話題扯這么遠。”
“沒關(guān)系。”盧卡茨試著說道:“也許我們之間不適合隔著遠距離用文字來交流?我記得我們當年在白森林面對面的時候就相處得不錯?現(xiàn)在也聊得很好。”
盧卡茨努力地想要在這種時候打一個圓場,怎奈何項靈熙卻是在瞇起眼睛看他后很快地抓住了他們剛才已經(jīng)飛速略過的重點。
項靈熙:“等等……”
盧卡茨:“什么?”
項靈熙:“你好像對我說的……我去你的推特賬號發(fā)你的照片卻被刪了留言還被封了賬號一點也不驚訝?”
盧卡茨:“……”
項靈熙:“那條留言是你刪的!你也早知道來中國可能會遇到我!所以你早就已經(jīng)準備好了的!”
面對項靈熙的質(zhì)問,盧卡茨沉默了好一會兒,而后試著換了一個更有意義的話題道:“也許我們可以就帶幾幅畫回去?”
項靈熙:“幾幅?!”
眼見著項靈熙看似又要發(fā)病,曾以軍官的身份帶隊完成過多次危險任務(wù)的盧卡茨不由得讓自己的身體稍稍后退了那么幾毫米。可是項靈熙卻似乎根本沒發(fā)現(xiàn)這一點,并站起身來,向盧卡茨邊示意邊說道:
“過來吧,卡拉喬爾杰總統(tǒng)閣下。請跟我過來。”
項靈熙再一次準確地喊出盧卡茨的姓,并用這樣帶上了頭銜的尊稱來稱呼對方。
兩天前,項靈熙只不過是要當著很多人的面,把她畫的盧卡茨里最平凡的一幅貼上149美元的標價送給對方,然后就遭至對方的全然否認。現(xiàn)在,對此耿耿于懷也根本無法釋懷的項靈熙終于可以在只有她們兩個的房子里,“逼迫”對方好好看一看她畫的那些畫了!
看!給我看!你給我好好看著!
然后再給我好好回答我到底能不能只是選幾幅帶走!
在把不知道她意圖的盧卡茨帶到了畫室門口之后,項靈熙先是關(guān)上了客廳的燈,而后打開了畫室的門,先請對方和她一起走進畫室,在把門關(guān)上之后才一下打開畫室頂上的水晶吊燈。
這個與他有關(guān)的世界就這樣一下子盡情展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他先前從未想象過的世界。
絢爛的、溫柔的、落寞的、憤怒卻又帶著美好向往的、愛意滿溢的。這間并不大的畫室里掛著的每一幅以盧卡茨為主題的畫,都能讓他本人感受到一種復雜卻又很美的情感,以及那更重要的——從畫布上蓬勃而出的能量。
這種能量強大到讓他不由地想要觸碰那些畫面,哪怕只是觸摸一下畫框也好,讓他能夠更好地感受它。
那是二十歲時的他,連畫中的他所擁有的眼神都是那樣的熟悉且讓他感到懷念。
可那又不僅僅是二十歲時的他,而是在油畫的色彩中超越了時間和空間。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吸進了無盡的星空,被吸進了那幅描繪了星夜雪山的星空中,而后看著杏花在他的眼前靜靜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