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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從任家出來,大概就不會再回去了。
在丁夫人眼中,她在任氏一族中只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縱使有父母雙親留下來的豐厚財產傍身,可族中叔伯卻不見得無所圖謀。何況她又快到了適婚的年紀,婚姻大事只能任憑長輩做主。這個年頭,為了攀附權貴都成了不得已而為之的保守之策,尤其是像任氏這樣既非貴族,又非士族的鄉紳之家,說不定連親生女兒都能賣出去,何況任昭容已是一個無所依仗的“外人”。
好在正是因為如此,當丁夫人提出要由她來撫養任昭容時,任氏一口一個答應。誰讓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不是別人,正是曹操呢?
況且,他們也已隱隱嗅出,丁夫人有意親自為選定任昭容婚配的人選。肥水不流外人田,說不定任昭容就被許給曹操家的某位公子,親上加親了。
如此一來,他們也算攀上了當朝最厲害的權貴。雖然曹操挾持天子的名聲不太好,可比起僅剩虛名的宗族來說,還是手握實權的曹操來得實在。
至于丁夫人與曹操直接夫妻不睦之類的流言,他們誰都沒有放在心上。
任昭容坐在車里,手搭在膝上,食指時不時地輕點著,一面估摸著行車的速度,一面想起了幼時母親說過的話。
“你姨母與阿母不同,她那個人從來不對人虛與委蛇,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因此我總擔心她與曹家那浪子相處得不好……”
彼時丁氏說這話時,眉目間都染著淡淡的憂愁。
“阿母出嫁前,曾去曹家探望了你姨母一次,沒想到他們當真是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鬧?!倍∈匣叵肫甬敃r的情景,哭笑不得。
由此,不管別人心里怎么想,任昭容是知道外面的傳言并非空穴來風。
能暫時依靠丁夫人,離開那個虛情假意的任家固然好。就是不知道她這么被丁夫人接到曹府里,會不會引得曹操不快,她不想給丁夫人添麻煩。
她思忖完這一樁事,車子也停到了司空府門口,她也因此沒了功夫繼續考慮自己所謂的婚事。待到她下車時,被涼風迎面一吹,才發覺額頭上起了薄汗,也不知是不是在車里捂久了。
丁夫人的婢女姜氏一早就等在門前恭迎。姜氏自丁夫人出閣前就跟在她身邊,如今也有三四十的年紀。任昭容小時候見過她幾次,從那時起便稱她為“姜姨”。
“姜姨,怎么是您親自來?是不是昭容讓您久等了?”任昭容提著裙裾下了車,她才出孝不久,身上的衣裙顏色也是偏素。涼風將她垂下的青絲與素縹色的衣袖吹到了一邊,讓姜氏看著有些恍惚。
直到她走近了,姜氏才發覺眼前的少女真真切切地來了,原本清秀的小女兒,已出落得有了丁夫人當年的模樣。
姜氏上前牽住了她的手,藹笑道:“不久,比妾估摸的還要早上一刻。夫人說妾與女君多年未見,還是早早來等著,怕女君來了也認不出?!?
任昭容彎唇笑了笑,話雖這么說,她與姜氏久別重逢,一點也不覺生疏。任她牽著走進了司空府里,竟和她小時候第一次來的光景一模一樣。
姜氏身后還有小侍幫著打點行李,二人只管一路向丁夫人的庭院中行去。
這一路上,姜氏總是忍不住頻頻看著任昭容,見她一雙桃花目似笑非笑,心中百感交集。
丁氏姊妹都生得一雙桃花目,不同的是丁夫人目中含著冰棱,不顯柔情,反倒凌厲;任昭容的母親才是有著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明眸含煙,讓人看了便生憐愛之心。稀奇的是,任昭容沒隨了她的親母,反倒與丁夫人頗為相像。
她才十幾歲就顯露出從容有度,棱角分明的的模樣,這一點也是和丁夫人當年如出一轍,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重逢之余,姜氏想起丁夫人在曹家的處境,難免憂心忡忡。她想,多半是因為任昭容自幼孤苦無依,才生得早慧,養出了別家女君沒有的性子。
“女君雖是第二次來這府上,卻還有些認生吧。夫人與司空的姬妾們住得遠,獨自住在內廳后面,卻是與公子女君們離得近?!苯闲χ鴰握讶菡J路,借此將憂愁拋之腦后。她指點著沒處廳室的用處,一時間也忘了停頓。
曹操的府邸并不豪華,也不是新宅,有兩處二層高的樓舍,卻怎么看也襯不起朝中三公的頭銜,唯有庭院中的草木是精心修剪過的。這本是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