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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霽華晃晃悠悠的往下彎腰,腦袋上的鳳冠差點磕到青磚地上,還是賀景瑞眼疾的扶了一把。
蘇夫人虛驚一場,斜睨了一眼旁邊哭的雙眼都紅了卻還在硬裝腔調的蘇老爺,萬分嫌棄。
“夫妻對拜!”
扶著賀景瑞,蘇霽華小心翼翼的磕頭,耳邊似聽到那人輕微的笑聲,砂礫清泉般的落進耳朵里,癢癢的。
終于拜完堂,蘇霽華被喜婆攙著入了洞房。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繼續
第56章
喜房內, 喜燭燒燃,紅帳錦褥。蘇霽華端坐在喜榻上,一雙珠環素腕緊張的絞在一處,襯在艷紅色的嫁衣上尤其惹眼。
賀景瑞吃了幾杯酒,走進喜房時帶上了幾分酒氣。蘇霽華頂著腦袋上的那頂鳳冠,緊張的直吞咽口水,全然忘記了自個兒脖子處被壓出來的酸脹感和身子的無力感, 視線所及之處依舊是那雙喜鞋。
腳步沉穩,姿態輕緩。蘇霽華暗舒下一口氣, 是三叔。
其實這也是蘇霽華無意中發現的, 三叔走路沉穩,站定時兩腳并攏, 腰間所配玉環清靈作響,十分好聽。但天闕就不同了, 他不耐煩戴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走路也大刺刺的喜歡挎著腿,就算是在扮演賀景瑞時也是如此。
“相公,該掀蓋頭了。”喜娘喜滋滋的將玉如意遞給賀景瑞。
賀景瑞接過那玉如意, 玉如意有些微冷, 拿的久了才襯出些溫軟暖意。燭光微亮,玉如意潤著光暈,就如那端坐在喜榻上的小姑娘,溫軟白膩。
小姑娘依舊蓋著蓋頭,身上穿一件寬大的大紅妝緞喜服, 外罩一件色若艷霞般的帔子,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似乎與身后的紅帳融為一體。
玉如意觸到喜帕邊緣,小心翼翼的往上挑去。
蘇霽華愈發緊張,小腦袋垂的低低的,但因為那頂鳳冠實在太重,不敢埋的太低,不然以她現下的羞惱程度,恨不能直接翻身鉆到被褥里才好。
燭光下,小姑娘那張白生生的臉露了出來。抹了胭脂,擦了口脂,黛眉也細細的描了,兩鬢光亮,襯出一截纖細脖頸,掛著一小巧珍珠瓔珞項圈,下端抵在那方寶地處,即便是穿著寬松喜服也能略看出一二風景。
“三叔?”蘇霽華扶著腦袋上的鳳冠,聲音細細道:“這鳳冠好重。”
小姑娘仰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賀景瑞,水眸輕動,緋紅羞澀自香腮蔓延,襯了滿身。
今日的賀景瑞明顯也是費了一番心思的,戴一金廂束發冠,面容俊美白皙,身上穿著蟒緞而制的喜服,更襯得整個人修長了幾分,腰間束著玉帶,上掛一荷包,那是蘇霽華親自與他做的。
盯著那荷包,蘇霽華一張白瓷小臉更紅。
“先取了吧。”賀景瑞的聲音有些啞,不知是因為吃了酒還是其它的緣故。
候在一旁的梓枬和元寶上前,趕緊細細幫蘇霽華將那頂鳳冠給取了下來。蘇霽華動了動自己酸脹的脖子,渾身舒坦。
“相公,該吃合巹酒了。”喜娘喜滋滋的端了兩杯酒來。那兩只酒杯被紅線纏著,就如蘇霽華和賀景瑞牽了一路的紅綾。
蘇霽華紅著臉接過那酒,掩袖飲了。
賀景瑞仰頭,一口吃盡,修長脖頸被拉長,顯出明顯的喉結。喉結滾動,將合巹酒吞咽下去。
吃過了合巹酒,蘇霽華有些坐立難安的在喜榻上挪了挪,然后又挪了挪,最后索性站了起來。
喜被下被灑了許多核桃紅棗,蘇霽華原本就被喜轎顛了一路,這會子哪里還坐的下去,只想站會子,當然,能躺下歇歇最好。不過,今夜的她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賀景瑞放下酒杯交給喜娘,轉頭看向蘇霽華,清冷眼眸之中浸潤出一抹柔色,帶著氤氳酒意。
眼前的小姑娘罩著一件喜服,青蔥般的指尖絞著霞帔墜子站在榻旁,身上喜服輕晃,色如春花,姿色天然。
賀景瑞取過那被蘇霽華捏在掌中的霞帔墜子,開口道:“這金帔墜是三姐賜的。”
大明朝有律規,一品至五品婦霞帔上綴金帔墜,六七品綴鍍金帔墜,八.九品綴銀帔墜。賀爾巧所賜為金帔綴,透雕鳳凰牡丹紋,可見其對蘇霽華的喜愛之情溢于言表。
不說現在賀景瑞被削官為民了,就是他是大司馬時,這金帔墜也不是隨便就能賜用的。
“對了,今日,怎么沒瞧見你家里人?”今日拜堂時高堂之上坐的是蘇夫人和蘇老爺,賀家人除了一些無足輕重的旁支外竟一個人都未瞧見。不過蘇霽華的喜帕蓋了一日,除了喜娘和丫鬟根本就見不著旁的人。
“外男在外廳吃酒,女子在內堂用膳。”賀景瑞略略解釋了一下,然后道:“賀家人多,待日后我再一一與你說。”
“嗯。”蘇霽華點了點小腦袋,站在原處沒動。洞房花燭夜的,確實不應該說這些事,只是不說這些事能說什么呢?
蘇霽華偷偷瞧了一眼賀景瑞,燭光下,賀景瑞那張臉俊美如儔,就如方才的玉如意般透著溫潤美色。
蘇霽華暗咽了咽口水,想怪不得連那朝陽公主都對賀景瑞傾心,這人的一副皮囊是生的真真好,青松朗月般的瞧在眼里就覺歡喜。
喜燭正燃,梓枬和元寶替蘇霽華卸了妝,便小心翼翼的與喜娘一道退了下去。
喜房內只與蘇霽華和賀景瑞兩人。蘇霽華指了指喜榻,醉顏微酡,“這里頭被塞了好多果子,咯的慌。”
賀景瑞點頭,從洗漱架上取了空蕩蕩的銅盆,然后將喜被鋪開,把里頭的果子盡數裝了進去。
紅棗核桃之類的東西落到銅盆里,發出悶響,在寂靜的喜房內尤其清晰。
“坐吧。”將銅盆放回原位,賀景瑞牽著蘇霽華,坐到喜榻上。
蘇霽華頭上的鳳冠已經被拆下,只余一捧素髻,身上的飾物也被盡數卸去,渾身光凌凌的只著一件大紅喜服。
大致是因為吃了酒的緣故,蘇霽華覺得有些熱,她扯了扯寬袖。喜服繁瑣,里三層外三層的套了許多件。因為要合規矩,所以蘇霽華只得咬牙忍了,但現下一坐下來,奔波了一日的疲憊席卷而來,再加上這憋悶的喜服,蘇霽華只覺胸悶氣短。
“華姐兒?”注意到蘇霽華陡然煞白的面色,賀景瑞扶住她的肩膀將人往懷中靠了靠,然后皺眉道:“怎么了?”
蘇霽華搖頭,聲音斷斷續續的道:“悶……”
賀景瑞趕緊替她褪下了外頭那件厚重的喜服和帔子,蘇霽華喘出一口氣,然后又自顧自的扯開了衣襟又褪下兩件中衣,只余一件內衫貼在身上。雖說是內衫,但也不薄,不過因為浸了汗漬,所以便能清晰的看到里頭水紅色的兜兒輪廓。
賀景瑞呼吸一滯,蘇霽華未發覺他的怪異之處,只仰頭看人,一雙水眸黑白分明的尤其純稚,“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