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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初霽,積雪消融,后花園子內的素梅開的正盛,有婆子提著掃帚正在打掃殘雪。碎石地上都是被掃的灰七污八的爛雪痕跡,平白毀了這一地暇色。
蘇霽華帶著梓枬躲在一假山石后,目光直直看向那正坐于亭內的兩人。
此亭名喚月到風來亭,凌于曲廊,三面環(huán)水,一面接曲廊,由廊壁上開一門為亭門,檐角飛卷,碎石為基,亭內四柱旁設美人靠,一方清風徐徐,一方濯濯流水,晚間更是賞月佳地。
真是好興致!蘇霽華氣得牙癢癢。
丫鬟提著食盒魚貫而入,將小食置于石桌上。賀景瑞背對蘇霽華而坐,看不見面上表情,但蘇霽華卻能瞧見李珠那張面帶羞澀的臉。
孤男寡女,共處一地,非奸即盜。
蘇霽華霍然起身,攏著大袖便往月到風來亭的方向去。
梓枬隨在蘇霽華身后,聲音顫顫的有些心虛,“大奶奶,咱們就這樣去嗎?”
“難不成還要給他們捧碗熱茶?”蘇霽華斜睨梓枬一眼。
梓枬垂眸閉嘴,覺得今日的大奶奶似是有些火氣太燥,難不成是月事要來了?
穿過曲廊往亭門的方向繞過去,蘇霽華還沒看清賀景瑞的臉,眼前卻是突然出現(xiàn)一張臉,青白面色,眼窩凹陷,隱透出幾分熟悉。
蘇霽華被嚇了一跳,一道驚呼聲壓在喉嚨里,暗暗咽下去。
“嫂嫂,真是巧啊。”站在蘇霽華面前的是李溫睿,他久病初愈,面色難免難看了些,但看向蘇霽華的目光卻是沒變,依舊透著一股子猥瑣氣。
蘇霽華心里頭存著氣,連敷衍都不愿敷衍他,徑直繞開人便往前去。
李溫睿顛顛的跟在蘇霽華身后,視線垂涎的從她堪堪一折的腰肢到纖細白皙的脖頸耳后,清晰的吞咽聲傳入蘇霽華耳中,就似滿身黏膩的蟾蜍咕噥聲,惡心的人汗毛豎起。
“嫂嫂,嫂嫂……”
“別再纏著我了。”蘇霽華霍然止步,目光凌厲的看向身后的李溫睿。
難得見蘇霽華這副模樣,李溫睿神色明顯一頓。
“若是再纏著我,我可能會做一些壞事。”蘇霽華壓低聲音,眼尾上挑,透出媚色。
這副模樣的蘇霽華更顯鮮活氣,李溫睿回過味來,色.欲薰心的搓手,一副了然樣道:“嫂嫂,說的是何事呀?”
蘇霽華勾唇輕笑,掩唇道:“比如,殺了你全家。”清冷的聲音帶著輕軟尾音,細膩婉轉,聽得李溫睿酥麻入骨,完全忽略了那句話的意思。
嫌惡的冷哼一聲,蘇霽華反身便進了月到風來亭。
亭內李珠正在給賀景瑞斟茶,瞧見突然出現(xiàn)的蘇霽華,面色一愣。
“真是巧了,本想來瞧瞧梅花,沒想到碰到了三叔和珠姐兒。”蘇霽華也不客氣,一屁.股就坐了下來,恰恰好夾在李珠和賀景瑞中間。
手持書卷的男人抬眸,看了一眼眼尾帶厲的蘇霽華,眸色不經(jīng)意的便溫柔了幾分。
今日的蘇霽華穿著一水色的湖綠襖裙,端茶時露出一截白皙皓腕,凝脂如玉,美態(tài)天成。
李珠一向知道她這個嫂嫂長的美,但從未想過兩人坐在一處,竟會讓她生出幾許自慚形愧之感來,這種感覺明明往常是沒有的。
抿唇看向賀景瑞,李珠正欲說話,卻是突然發(fā)現(xiàn)那人的目光頓在蘇霽華身上,帶著明顯柔意,漆黑眸中似蘊著星光流水,將那正抿唇飲茶的美人兒裝入眸中。
霍然收緊手中茶盞,李珠掩眉,心口動蕩。不會的,定是她瞧錯了,三叔本就是個清冷柔情之人,應當是對誰都這般。
想到這里,李珠抬眸,輕喚一聲,“三叔。”
男人轉頭,眼中波光流轉,那股子柔意卻已消失殆盡,只余下一抹清冷,如溯雪寒冬,冷的李珠渾身發(fā)顫。
“珠姐兒這是怎么了?可是天冷受凍了?”蘇霽華笑著調侃,然后假模假樣的關心道:“這月到風來亭本就四面透風,再加上這冷天,難免便受凍些。珠姐兒若是受不住,還是早些回去歇了吧。”
在這作個什么妖。
“多謝大嫂關心,我無礙。”李珠面色有些難看,卻還是勉強扯出一抹笑,渾身清凌凌的更顯出幾分病態(tài)柔意,惹人憐惜,但那坐在對面的男人卻連瞧都沒瞧一眼。
“三叔與珠姐兒這是在做什么呢?”蘇霽華狀似不經(jīng)意道。
賀景瑞勾唇,終于是開了口,說話時的聲音隱帶幾分笑意。“李姑娘有些難句未解,特尋我探討一二。”將面前的書卷往蘇霽華面前推了推,賀景瑞眸色坦蕩,似是已看透了蘇霽華的小心思。
蘇霽華面色一紅,趕緊飲茶掩飾自己的尷尬。
這人平日里看著木頭木腦的,怎么今日反而這般精明?
其實應天府內也有書舍茶室等地,供讀書人探討切磋,所以今日賀景瑞與李珠做的事本就再平常不過,但蘇霽華就是心眼小,見不得她風光霽月的未來相公被他人肖想。
“是嘛,我也瞧瞧是什么好句,能讓珠姐兒這般喜歡。”蘇霽華拿過那書卷,素手輕翻,略略掃過一眼密密扎扎的字,當即就蹙起了眉。
蘇霽華是讀過書的,但她偏讀自個兒歡喜的書,都是些胡言雜書,譬如晉江館出的話本子。蘇父蘇母也不逼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由著她,因此對于這些艱澀晦暗的難解詞句,蘇霽華是看不懂的。
“不知大嫂有何見解?”李珠是知道蘇霽華的文墨底子的,她攥著手里的繡帕,柔柔開口,眸色卻有些尖利。
蘇霽華抿唇,心底有些虛,但不肯落了下風,嘴硬道:“見解是沒有,但還是可以與珠姐兒和三叔一道商討商討的。”
李珠給蘇霽華斟茶,眉目柔順道:“那我就洗耳恭聽了。”
這已然便有些劍拔弩張的味道了。
這本書名喚《長短經(jīng)》,集諸子百家學說為一體,涉及內容之廣泛冗雜,卻能自成體系,乃難得的韜略奇書也。
李珠笑意盈盈的盯著蘇霽華看,蘇霽華硬著頭皮開口,“長短經(jīng),說的應當是些難解的長短事吧。”
這話你說它對吧,它卻是不對,但你說它不對吧,它卻又說不出錯來。因為這里頭確是囊括前朝難解舊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