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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身著輕便短衣汗襦的賀天祿站在賀景瑞身后,十六歲的他面容尚帶稚氣,但因隨賀景瑞上過戰(zhàn)場,所以氣勢比之同齡人更盛些。
“嗯。”羅素敷衍的一點頭,根本就不把賀天祿放在眼里。不為其它,只因為這賀天祿是個身份低下的私生子,卑微到不值一提。
賀天祿乃賀家二女賀初雙所生,這賀初雙素是個不羈的,年輕時珠胎暗結(jié)生下賀天祿,前些年又仗著賀家之勢與男子偷情,被發(fā)現(xiàn)了也不懼,竟鬧到了圣上面前,好在賀夫人幫著說話,圣上不僅未怒,反而還賜了婚。
那與賀初雙偷情的男子名喚王文林,乃大明開國功臣,曲逆侯王平之后。圣上憐惜王家一代忠烈,特與了那王文林一個詹事之位,官雖不大,卻是個內(nèi)侍,可見圣上對賀家的信任。
只可惜,即便有了王文林這個繼父,賀天祿腦袋上“私生子”三個大字是抹不去了,這也就是為何他一直隨著賀景瑞的原因。
“二舅舅,你可要與我評評理,前些日子我不過就是打罰了一個下人,老祖宗便不依不饒的訓斥我,都給我氣病了。”
扯著賀景瑞的寬袖,羅素噘嘴告狀。
賀景瑞搖頭,聲音清冽如玉珠落盤,語態(tài)平和。“我聽聞那天是老太太的壽宴,你這事確是做的有些不對,老太太責罵也是應(yīng)當?shù)摹!?
羅素最喜她這二舅舅,卻也最懼她這二舅舅。見賀景瑞這般說了,便乖乖閉了嘴,順便將欲抱怨蘇霽華的那些話也一道給咽了下去,只引著人往老太太的春暉園去。
春暉園內(nèi),小丫鬟探頭羞瞧著,蘇霽華端坐在繡墩上,目光隨著那被寒風吹得一起一伏的厚氈一道跌宕起伏,神態(tài)緊張。
“老祖宗,賀家二郎來了。”二門處傳來婆子的呼喊聲,蘇霽華挺直背脊,鬢角處有細汗滑落。
厚氈掀起,先入眼的是一只厚底的皂角靴,然后是月白色的大氅,再上是玉制腰帶,上掛兩組佩玉,行走時珩鐺佩環(huán),不疾不徐,聲音悅耳。
“給老祖宗請安。”男人入內(nèi),帶進一室皎色清寒。
老太太坐在羅漢塌上,面容和藹,“先前見時已過四載,難得你還掛念著我。”
“老祖宗乃大哥親母,便是景瑞之親母。”
賀景瑞與李錦鴻之父曾為忘年交,甚至于結(jié)拜成了兄弟。若算起來,蘇霽華還要喚他一聲三叔。
“三叔。”蘇霽華起身,朝著賀景瑞垂眸行禮。
賀景瑞轉(zhuǎn)身回禮,卻在觸及到蘇霽華那張媚色姿容時眉心一蹙,雙眸輕動。
“這是大房的華姐兒,鴻兒福薄,可憐華姐兒小小年紀,就守了寡。”老太太嘆息道。
賀景瑞微頷首,收回目光,又與大太太和二太太見了禮。
老太太身旁的大丫鬟翠雀上前替賀景瑞卸了身上大氅,又端來木凳。賀景瑞撩袍入座,接過翠雀手中熱茶。
蘇霽華坐回原位,心中滋味交雜。這賀景瑞到底是認出了自己沒有?
老太太略略與賀景瑞說了些寒暄的話,便談到了正題。“鴻兒的事,還盼著大司馬去圣上面前美言幾句。人都去了,擔著這罪名,連李家祠堂都入不得。”
賀景瑞頷首,“明日入宮,我便與圣上言說此事。”
蘇霽華垂眸,一口銀牙幾乎咬碎。這老太太的算盤打得真是好,赦免了罪名,難不成還想把人“死而復(fù)生”的接回來?
正說話間,原本陪著賀景瑞前來春暉園,現(xiàn)下卻姍姍來遲的羅素猛地一下打開面前的厚氈子,將身后的李家二爺李溫睿扯著耳朵拉了進來。
“二舅舅,這渾物又去香滿樓鬼混了不說,竟還從梨園領(lǐng)了個戲子回來!”羅素聲音頗大,尖利的刺人。
“有客在,咋咋呼呼的成何體統(tǒng)。”老太太斂眉,猛拍了一把身旁的小幾,震的茶盞輕撞。
羅素渾身一震,趕緊伏跪于地,滿臉委屈道:“老祖宗,您瞧瞧這人,在外頭鬼混便不說了,他竟還將人領(lǐng)到府里頭來了……”
李溫睿被羅素指著腦袋,蔫蔫的跪在那里滿臉心虛。
二太太急急進來,身后跟著一人,素衫衣裙,纖腰窄肩,動作間隱帶戲子風情。
“求老祖宗明鑒,這戲子不是睿哥兒自個兒要的,是給大奶奶尋的。”
突然被拉出來墊背的蘇霽華眨了眨眼,神色疑惑的看向二太太。
二太太將身后的戲子拉出來,滿臉急色的道:“正所謂長嫂如母,睿哥兒見華姐兒日日悶悶不樂便上了心,特去外頭尋了個戲子來給華姐兒解悶。”
這說辭,只要是個稍微有些腦子的人便不會信,但今日有客在,老太太又是個要面的,只能隱下這口氣,面色難看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戲子道:“也是睿哥兒有心了。華姐兒覺得如何?”
那戲子跪在地上,抖如篩糠,面色慘白。她知道,自己是死是活便全看這李家大奶奶的一句話了。
蘇霽華起身,低眉順目模樣。“春悅園清冷,多個人陪著倒也是好的。”
照著老太太的意思,這人她是不想要得要,想要也得要了。
“嗯,既如此,你便領(lǐng)了回去吧。”老太太頷首,轉(zhuǎn)頭看向賀景瑞道:“讓大司馬看笑話了。”
賀景瑞起身行禮,“是賀家未管教好素兒。”
羅素依舊跪在地上,神色愈發(fā)委屈,“二舅舅。”
賀景瑞伸手,將人從地上扶起,聲音清悅道:“不可任性。這人是你自個兒偏要挑的,到如今,再多說也無益。”
這番話暗含深意,羅素聽了,瞬時便斂了脾性。
蘇霽華垂眸,心中自嘲。這話又何嘗不是在說她呢?
一出鬧劇告落,再出春暉園時,蘇霽華身后便隨了個戲子,名喚白娘。
先前白娘一直低著頭,蘇霽華未瞧清楚她的模樣,現(xiàn)下出了春暉園,蘇霽華一眼瞧見那張臉,當時就蹙了眉。
這白娘的長相,竟與她有三分相似。
那李溫睿的齷齪心思真是昭然若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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