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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未搖搖頭,對這種無所謂的態(tài)度表示反對,他把英語套卷塞進書包,沖劉碧吱一聲:“那行,我先去圖書館了。”
看他穿著卡其色短袖,灰色休閑褲,一身輕裝從簡,只有凸出來的黑色背包足矣想象沉甸甸的重量。劉碧嘖了嘖唇:“說句實在話,新聞應用真比不上經(jīng)濟金融有就業(yè)前景。我們憑著學歷、人脈照樣能在省內(nèi)吃得開,何必要學不相關(guān)的專業(yè),白白耽擱幾年賺錢的機會。這樣作弄自己,你覺得值得嗎?”
忽然起了熱風,程未用腳抵住將要合上的門,笑意淡淡:“如果真的可以,我愿用這些犧牲換來宴旸一輩子。你可別忘了,我的女朋友,自是比你那些現(xiàn)任前任都要值得的多。”
說完,他帶上房門,只剩下劉碧對著空氣怔愣的吐了句臟話。
盛夏之后,樹葉是油麥菜一樣的深綠,風成了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在這個漫長到沉重的暑假,他們被關(guān)在考研集訓營,昏天黑地的學習政治和英語。
從集訓營被放出來的第三天,宴旸回到學校,成為即將畢業(yè)的大四生。距離筆試只剩一百多天,她五點半起床背單詞,等到天色大亮,她再拎著雙人份早餐,騎自行車去圖書館找程未。
三號自習室,雙人桌,兩只裝滿橙汁的保溫杯,宴旸喜歡這樣,一成不變的事物總有莫名的安全感。她一遍遍刷著從96年到18年的套卷,回頭再望,試卷上早就布滿了用紅筆勾下的叉號,劣跡斑斑。
冗長的備考戰(zhàn)線令人不安,宴旸開始痛恨愚笨的大腦,因為它對陌生知識的記憶只存在兩天。她粗暴的翻開筆記本,嘩啦嘩啦,紙張被折磨的不堪重負,劃爛了用彩色水筆標記的重點。
心情就像一件被淋濕的衣服,她手忙腳亂地翻找膠帶,卻不小心看到程未的試卷上,一縱排的紅色對號。宴旸愣了一會兒,震驚、恍惚、自鄙,不過短短幾秒,猶如泡進一尊辣椒醬缸。
在程未揉著眼睛,從桌上懶懶散散爬起來的時候,宴旸用手蓋住錯誤連篇的答案,心臟跳動到慌亂。
索性他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只是用長臂攬住她的肩,語氣疲倦又溫柔:“親愛的,我們今天下午也要努力加油。”
趁他撈起水筆,在草稿紙上默寫知識樹,宴旸點點頭,匆匆拭去眼底的淚光。
即使她拼命調(diào)整心態(tài),也抵抗不了排山倒海的壓力和作祟的自卑。宴旸經(jīng)常用筆戳著書本,一發(fā)呆就是半個小時,默背知識點時,她唇齒看似念念有詞,腦袋里裝的則是亂成一團的廢料。
沒過多久,程未就發(fā)現(xiàn)她變得郁郁寡歡,對什么事情都失了熱情。一句廢話也沒有,他把宴旸拽進唱歌房,直接扔給她一只麥克風。
宴旸看了眼時間,站起來沖他炸毛:“現(xiàn)在已經(jīng)下午兩點了,往常我應該在背新聞總論,順便在草稿紙上默寫關(guān)鍵點。”她站起來,對攔住自己的男生嚷著讓開。
程未摁住宴旸的肩膀,直視她眼中熊熊燃燒的氣焰:“如果你能背進腦子里,我現(xiàn)在就送你回去。”
相互對視了幾秒,宴旸匆匆挪開通紅的眼睛,瞬間失去故作堅強的勇氣。她窩進沙發(fā),嚎啕大哭起來。
“心里難受為什么不跟我說。”程未半彎著腰,像鐵皮一樣緊緊裹抱住她,“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擔心你。”
男式毛衣蹭在臉上有些癢,宴旸把腦袋放在他寬闊的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千萬別怪我,我,我不好意思告訴你。”
被她忽然放大的哭聲嚇得手忙腳亂,程未微皺著眉,輕聲安慰她:“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任何一個陷入困頓的人都需要柔軟的鼓勵,宴旸漸漸平穩(wěn)了心情,抽抽搭搭的說:“我不想考研究生了...我真的不想考了,只剩八十四天,可我的試卷還是錯的一塌糊涂,單詞也是背一個忘一個。你知道么,雖然我大學不怎么用功讀書,但我高中三年還算是個努力踏實的人,結(jié)果...結(jié)果我努力三年,還不是沒你臨時抱佛腳考的高。”
她頓了頓,用手拭著淚:“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特別笨,特別不適合學習。與其到時候為了考不上而傷心難過,還不如現(xiàn)在就出去實習,找個不錯的單位...”
“再不錯的單位也不是你想要、你喜歡的。”
程未用指腹揉著宴旸搭在肩膀的頭發(fā),告訴她,“三百多天都堅持下來了,有我陪著你,最后的八十四天一定會走的特別快。你想想,記者部的仇我們還報不報了?讓你日日坐在辦公室和經(jīng)濟數(shù)字打交道,你會不會厭煩?還有,如果我考研成功,你身為新聞人的老婆家庭關(guān)系一定不會和睦。”
宴旸想了想,對設(shè)想表示贊同:“到時候我一定嫉妒你嫉妒的要死,無論你干什么我都覺得不順眼,久而久之,我們的結(jié)局只有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