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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嘀咕,“好恐怖啊。”
韓彬又問:“那對父子呢?”
“他們也是在晚上被殺死的,不是深夜,是晚上九十點的樣子,當時他們不是在睡覺,而是在喝酒,兇手突然闖入,殺死了他們,這次的兇器不是斧頭,而是柴刀。這次留下了線索:半個膠鞋鞋印。可惜之前的那個滅門案沒有留下鞋印,要不就可以對比一下,看是否是同一個人。”
“有去村里找那雙膠鞋嗎?”
“找了,沒有找到。”
興元縣這邊的村子規模從幾百人到幾千人的都有。石頭坑村是個中型村子,因為它靠近國道,交通方便,生活相對便利,所以人口一直有增長,而不是像很多偏遠村莊人口一直在縮減。現在石頭坑村總共有205戶,總人口一千左右。
這里的村民都務農,所以每戶人家里都有一雙以上的膠鞋,警察挨家挨戶去查了,目前為止,還沒有找到那雙沾過血的膠鞋。
而且,膠鞋上的血跡容易去除,膠鞋的款式也是千篇一律,也無法確定穿著那雙膠鞋的人就是村里人……總之,要找到兇手穿過的那一雙膠鞋很有難度。
程錦看了看會議室的黑板,上面有一些沒有完全擦掉的字跡,大概是之前分析案情時留下的。“好像說村民們不肯配合調查?”
萬宗能道:“農村人怕警察,何況這個地方的人……虧心事做了不少,就更怕我們了。”
游鐸道:“虧心事是指哄搶貨車的事嗎?”
他看起來很年輕,萬宗能多看了他幾眼,在心里感慨“長江后浪推前浪”,面上點了點頭,“嗯,經過這邊的車經常被搶。”
“他們還知道怕啊。我還以為他們理直氣壯,一點也不虧心呢。”小安聲音清脆。她看著年紀小,長得又漂亮可愛。她一開口,大家的目光便從游鐸身上轉向了她。
“他們以前是不怕,因為法不責眾,哄搶是個群體行業,責任被分散了,均分到他們每個人身上的壓力很小,他們并不認為自己會受到什么法律上的懲罰。”省專案組的犯罪心理顧問陳暉說,“現在怕,是因為很多人被殺,他們擔心是不是報應之類的——鎮上的人都是這么議論的。”
他斷斷續續在這里待了差不多兩周,和這里的很多人聊過,對這里人的想法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不怕法律怕報應,大家都氣笑了。
韓彬看向縣刑警隊的人,“你們不考慮執法嚴格一點嗎?你們好好管理,這種事會少很多。”
縣刑警隊的人很尷尬。
副局猶豫著道:“這事是我們沒做好工作。但責任分散是不好辦——哄搶金額被分攤到每個人身上就沒多少了,立案的標準都夠不上。而且我們每次出警,那些老弱婦殘就堵在警車前鬧,我們也很難辦,怕他們鬧出事啊……”
他這話一出,同行們都能理解,維穩第一嘛,能和稀泥就和著唄,至于損失慘重的貨車司機,他只能自認倒霉了。
程錦笑了下,“盡量管吧,要不鬧大了也不好,你們這地方在網上非常出名,隨便上網一搜,就能搜出幾十頁你們這兒的哄搶新聞。”
萬宗能也接了句,“該管的還是要管。”
副局尷尬地道:“是,是……”
程錦道:“說真的,我覺得像掃黃打黑那樣,隔一陣就來一次嚴打,應該會有效果。”當然,這種運動式執法也有弊端,但見效確實快。
萬宗能想了想,“或許可以。”
副局在一旁陪笑。
陳暉看大家尷尬,就繼續分析道:“除了法不責眾,我認為哄搶背后的心理機制還有另外兩個,那就是從眾心理和習慣化。”
“從眾就是我們要融入群體,要和群體保持一致,否則可能會有被排斥的風險。熟人間更容易從眾,大家容易跟隨‘帶頭人’的行為,如果他搶,大家也會搶,他幫忙,大家也會去幫忙。”
游鐸道:“在這里,我是說在石頭坑村,你認為‘帶頭人’是會選擇‘搶’還是選擇‘幫忙’呢?你認為大多數人是會選擇‘搶’還是選擇‘幫忙’呢?”
陳暉扶了扶眼鏡,道:“搶。這里經濟水平不高,在物質方面很匱乏,而且村民們普遍文化水平不高。”
游鐸道:“我沒問題了。”如果這是辯論賽,他現在已經贏了一回合。
反正在石頭坑村,大家就是要搶的,偏偏經過這里的貨車老出事,大家就越搶越上癮。
——這就是習慣化。當某個行為變成習慣后,大家就麻木了,覺得它就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做起來不會有半點良心不安。
“哄搶這事其實很平常。”陳暉道,“不只農村會哄搶,城市里也會;不只國內會,發達國家也會。同樣是馬拉松比賽,國內的某城市,市民們把路邊裝飾的花全搬回自己家去了;國外的某城市,市民們也把免費的瓶裝水給搬回家去了。這種事情就是很難管,哪個國家都一樣。”
“這是占小便宜,跟搶貨車不同——搶人家貨車那是搶劫,是犯罪。”步歡笑道,“不過我聽說過毛子們愛搶酒。”
“他們也搶食物。”游鐸道,“歐美人更喜歡搶電子產品。”
“啊,果然是發達國家。”
“發達國家是騷亂比較多,一群人打砸搶那種騷亂。”
“他們的警察也不敢管,不過原因和我們不同,他們是怕被暴民打傷,所以一般都等暴民們散了后,才敢出來。”
“哈哈,我們的優勢是穩定,騷亂一般是沒有的。”
“我們這兒要敢打砸搶,那可是不得了的頭等大事……日常哄搶嘛,小事,誰管啊。”
“……”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程錦也不管,他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手里的案卷,像是把嘈雜的議論聲當成背景音樂來聽了。他身旁,楊思覓無聊了,拉過他的一只手臂當枕頭。
萬宗能不知道這些人走的是什么套路,他工作了這么多年,很少看到這么活潑的同行,通常大家都是很嚴肅認真的,畢竟辦的是兇案,而這些人——把話說重一點——像是出來玩的一樣。
省專案組的人都以萬宗能馬首是瞻,所以都在偷偷瞧他,看他會有什么動作。
萬宗能想了想,道:“還有一種哄搶也很普遍。”
“哪種?”大家都看向他,暫時沒人閑聊了。
“自然災害發生之后。例如地震,國內地震后,哄搶東西的人很多。美國不是有颶風嗎?颶風過后,一樣會有人哄搶別人的財物。”萬宗能道,“我以前參加過地震救援。很多人趁亂搶東西,當地很多群眾呢,就自發組織起來,阻止那些人搶。那時我就想,這個世界上雖然有壞人,但也有很多好人。”
“人性復雜。”程錦出聲了,“那些在地震中搶東西的人,或許也會在其它時候其它地方救助他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