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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錦的推論是正確的。行車記錄儀的確把陶家安在緊張狀態下忽略的東西都拍下來了,事后他查看錄像時像是在看恐怖片,倒不是畫面有多嚇人,而是他這個觀影者的情緒十分恐慌。
等到“知情人”找到他要和他談一談時,他覺得徹底完了:對方肯定是要敲詐他。
但事情發展和他預料的恰恰相反,對方沒敲詐他,反而要給他錢,要求他做的事也不過份,只是讓他在事情暴露前不要慌。
對方說車禍的事有很大可能不會暴露,若萬一暴露,對方希望他能采用自己要求的應對方法:沒有讓他篡改事實,只是讓他隱瞞一點事情。
他心存僥幸,以為自己應付得來,但沒想到警方會查到這些本應該“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
程錦道:“行車記錄儀呢?”
“……沒有了,被拿走了。”
“被周廉拿走了?”
陶家安渾渾噩噩地搖頭,“不是,我不知道是誰,可能是他的手下,車禍后那人找到我,跟我談了一下……他說只要我不亂說話,不管我能躲過這一劫,還是要坐牢,他都會給我家里人一筆錢,讓他們生活無憂。”
“半年一付,持續三年。對吧?”
看來警方是真的查到了……陶家安心中僅余的那點僥幸也消失了。
程錦道:“上午你說的那些都是他教你說的?”
“是,他讓我裝作什么都沒看到……”如果沒有行車記錄儀,陶家安是基本上什么都沒看到。那人是在教他隱瞞行車記錄儀的存在。
“你還記得那個人的長相嗎?”
“只見過一次,晚上,沒燈,我沒看清……后來都是他打電話給我。”
程錦看著陶家安,審訊室的燈光倒是很足,這個男人眼下的青黑、眼中的血絲、目光中的躲閃,在亮白色的燈光下纖毫畢現。
“你在隱瞞什么?我跟你解釋一下你現在的處境:你開車造成的車禍死了一個人,然后你還收了這個人的對頭一大筆錢。”程錦似笑非笑地盯著陶家安,“你覺得法官會相信你是無辜的?不知道你對刑法了解多少,我可以再提醒一下你:謀殺是死刑,非主謀也是死緩。”
陶家安打了個激靈,喊道:“我沒殺人!”
一直狀似在發呆的楊思覓被他驚動了,冷冷地看著他,“聲音大就有理?蠢貨,智商不夠,你犯什么罪?還毀了證據,自尋死路。”
“我,我……”陶家安臉憋得通紅,“我沒有毀掉證據,我備份了,行車記錄儀錄下來的視頻我有備份!”
“……”程錦很意外,很驚喜,不過他不想夸陶家安,他只想夸楊思覓——當然,現在不是時候。他把紙筆推給陶家安,“把網址寫下來。”
陶家安遲鈍地拿起筆,“……你怎么知道我放在網上了?”
程錦盯著他寫完才,然后把紙張拿出自己面前,“我認為你在網上和u盤等存儲設備上都有備份。”
“……”陶家安沉默。很明顯,程錦又一次說中了。
在審訊室外旁觀了這一幕的小安表示:他不按常理出牌不用自己常用的網盤,而是偷偷摸摸另外弄了個隱蔽賬號,我能怎么辦呢?我也沒辦法在一片海里找到某一滴水,我也很絕望啊。
程錦在平板上輸入了陶家安剛寫下來的網址,等鏈接跳轉后,又輸入了用戶名與密碼,然后在資源列表中找到了一個加密文件,輸入陶家安提供的另一個密碼,解壓出一個視頻,點擊播放,沒錯,就是陶家安與周智的車禍錄像。
楊思覓低頭一起看。
從司機陶家安的視角來看,當時的情形是這樣的:他開著車,拐了個彎后,迎面開過來一輛車,兩輛車越來越近,馬上要撞上了,他趕緊讓自己的車往旁邊躲,他的車蹭上了旁邊的石壁,但兩車還是撞上了。
撞上后,周智的車打著轉沖向了路邊,陶家安的車歪歪扭扭地撞上了巖石,靜止了片刻,陶家安重新發動了汽車,加速往前開,幾乎是奪路而逃,這時迎面又來了一輛車,陶家安嚇得趕緊再次加速,和那輛車擦肩而過,逃之夭夭。
程錦看著陶家家,“你有沒有想過對方為什么沒有幫你處理掉你的車?這車是撞車的證據。對方有能力給你那么多錢,當然也有能力幫你把你那輛惹過事的車處理掉。”
陶家安愣愣地看著他,“為什么?”
“為了保留證據,以在必要的時候證明你就是肇事者。不過,你的確是,所以倒也說不上是陷害你。”
但肯定是在操控你利用你,試圖把所有罪都推到你身上。
周廉又又又被帶回了公安局。
他安靜地坐在審訊室里,看到程錦向他展示的證據后,他也面不改色。
他講述的劇情是:周智約他在月橋見面,但他走錯了路,錯過了月橋,經過了周智出事的地方,但他并沒有看到車——猜想可能是周智的車已經落水了。總之,公路上很正常很平靜,他就那么開過去了,直到幾分鐘后發現開錯了路,才調整方向返回月橋,然后在那等了周智半個多小時,周智沒來,他便走了。
程錦道:“上次你沒有說起你曾走錯路。”
“我以為這不重要。”
程錦看著周廉,看了一會兒后才道:“在車禍地點你沒有看到閻女士?”
周廉搖頭,“為什么會看到她?”
“她當時在周智車上。她和周智的關系你知道嗎?”
周廉道:“有所察覺,但沒證據。”
程錦有點無奈,這人狀似誠懇,似是知無不言,但實際上呢,他的話水分多得很,真假難辨。
閻秀寧在周智車上這事是確定的。
她在周智的車落水前就逃下來了,這也是確定的。
周廉的車在車禍發生后路過了車禍地點,這同樣是確定的。
那么,由這三個已知條件可以推導出一個答案:周廉和閻秀寧曾在同一個時間呆在同一個地點。
但他們都說沒有看到彼此。
不過,閻秀寧說她暈倒了,難道是因為倒在地上后比較不引人注目,所以被周廉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