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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私心里就是希望馮曄猜到真相,好免去薛瓔的掙扎。
只是他也沒想到,太后會走得那么決絕而已。
旭日東升,晨曦一點點漫了過來,照在馮曄的背脊上。
魏嘗說:“陛下,太陽每天都會升起的。”
他使勁點點頭,止住眼淚,胡亂抹了把臉,偏頭道:“魏中郎將,你能替朕保守這個秘密嗎?”
“什么?”
“朕是說,”他站起身來,“你不要告訴阿姐朕哭了,也不要告訴她朕什么都知道了。朕永遠做她一母同胞的弟弟,她別有負擔(dān),也別替朕難過。朕和她,永遠不要有嫌隙。”
魏嘗心頭一震,默了默,點點頭說:“陛下的心愿,也是臣的心愿。她很快就該趕到了,您去洗把臉吧。”
馮曄笑起來,說“戲還是你會演”,而后將兩封信收入袖中。待薛瓔趕到,便是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了。
魏嘗配合他做戲,聽薛瓔問起,馮曄怎會突然想到一大早去看太后時,就替他一起圓謊,最終沒叫她起疑。
薛瓔將太后的事按馮曄說的法子處理了,忙了整日后,與魏嘗一道回公主府,臨到府門前卻忽然說:“我想去一趟參星觀。”
魏嘗問她大晚上做什么去。
她說:“太后死了,這時候再告訴阿曄真相就太殘忍了,這事注定揭不開。死者為大,生前過節(jié)也煙消云散吧。她的死訊不能公布,暫時沒法按規(guī)制下葬,我去觀里私下替她祈祈福。”
魏嘗說“行”,又道:“三更半夜的,我陪你去,不過你等我一下,我今早把佩劍落在你房里了。”
薛瓔點點頭,叫他自己去拿。
魏嘗下了馬車往府里走,提了太霄劍,回頭卻悄悄溜去一趟后門,招來自己府上一名親信,吩咐道:“快馬加鞭趕往未央宮,跟陛下說,長公主現(xiàn)在要去參星觀。”
他吩咐完就回,時辰上看來并無漏洞,陪薛瓔一路往城郊去,半道說,最近的那條路太崎嶇了,夜里怕不安全,所以繞個遠,走便當(dāng)點的道。
薛瓔隨他安排,靠在他肩上閉目養(yǎng)神。
真如此前那位女觀主所言,參星觀白日黑夜來者不拒,倆人深夜造訪,卻也得了道士的接待。
薛瓔下車后入到觀內(nèi),按一般祭奠死者的法子,花了近一個時辰,親自磕頭跪拜,上香祈愿,且做了雙份禮。
魏嘗一直在旁邊陪她,臨到結(jié)束將她攙起,而后用余光不動聲色看了眼庵堂后窗的方向,完了問她:“累嗎?”
她實話說:“還成,就是沒這么跪過,膝蓋有點軟。”
魏嘗又問:“何苦?”
薛瓔淡淡笑道:“阿曄不能到場,我把他那份一起做了,也叫‘那人’泉下好瞑目。”
魏嘗又悄悄看了一眼后窗方向,問她:“那方才祈愿,都許了什么話?”
“說出來會不靈吧?”薛瓔覷覷他。
“哪有這種規(guī)矩?要真是說了就不靈,我看本來也不會靈。”
薛瓔面露無奈,實話道:“我當(dāng)初聽這里的女觀主說,人死后形滅,化為氣,氣若久而不散,便可能于機緣中再生。我祈愿如果‘那人’有機會轉(zhuǎn)生,下輩子,能跟阿曄做對平凡人家的母子。”
“要是不能呢?”
薛瓔覺得魏嘗今晚話怪多的,說:“要是不能,希望這母子相殘的罪孽都記在我的頭上,如果有業(yè)力報應(yīng),我來承擔(dān)。”
魏嘗皺皺眉頭:“你瞎說什么?”
她笑笑:“反正我都這樣祈愿了,就算是瞎說,也給神仙們聽見了。”她說罷轉(zhuǎn)身朝庵堂門外走,“不早了,回去吧。”
魏嘗“嗯”了聲跟上她,臨走又看一眼后窗方向。
待倆人走得沒影,那漆黑一片的后窗爬進來一個人。
馮曄飛跑入里,像生怕趕不上什么似的,沖著道神像拜了幾拜,一連“呸”幾聲,說:“神仙啊,雖然朕不認得你是何方神圣,但朕的阿姐剛才說的話都是不算數(shù)的,你不要聽她的,朕替她收回!”說罷手往虛空一抓,一副收回成命的模樣。
他這頭話音剛落,外邊薛瓔的安車也轆轆駛離了。
魏嘗透過車窗,看看身后參星觀的方向,眨了眨眼。
也許馮曄原本就對薛瓔沒有嫌隙,但他不放心,所以要往上加一道保障,讓做弟弟的,親耳聽見長姐的付出,和她的良苦用心。
這樣才有機會套出他一直掩藏在心里的,關(guān)于參星觀的秘密。
如果馮曄確實是無辜的,那就原諒他這準姐夫,又算計了他一次吧。
第66章
魏嘗料想得不錯, 馮曄果真很快便來主動找他。
他送完薛瓔后回到府上不久,就聽下人說有位貴人在后門等他,出去一瞧, 見一輛青帷安車停在夜色里, 四面一個人也沒有,大約都被揮退了。
魏嘗請示之后移門上去, 發(fā)現(xiàn)里頭只有馮曄一個人。
他簡單行了個禮,問:“陛下從參星觀回來了?深夜下駕到此, 所為何事?”
馮曄撐著額頭沒答, 伸手示意他先坐, 而后雙手交握,緊了又松,松了又緊, 像在躊躇什么。
魏嘗耐心等著,半晌卻聽他道:“算了,沒什么。今晚謝謝你將阿姐的行蹤透露給朕,之后她要是還去那兒, 你及時說。”
魏嘗故作不解:“參星觀有什么問題嗎?”
馮曄搖搖頭,示意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