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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嘗又說:“那姑且不說這個,你沒發現,傅洗塵升官那一陣,她興致一直不高?還有上回火燒軍營,她急成什么樣了?”
薛瓔又說,妹妹對兄長不舍或著緊,也沒什么奇怪的。
魏嘗覺得跟她講不通,左右他也不是很想管別人閑事,還是吃肉吧,就低頭繼續給她涮。
不料她自顧自靜了片刻,倒回過味來:“這么說來,她當初自請到我跟前做女官,好像是有點古怪,說什么,待在家中太閑了,羨慕舞刀弄槍的快意。”
放著金枝玉葉的舒坦日子不過,非來當差吃苦,上回衛國一行,差點連命都交代出去,真是太閑了?
可能不是。而是因為,倘使她永遠待在傅家,就永遠只是傅洗塵的妹妹。而傅洗塵效忠于薛瓔,她也跟著她做事,又有了除在府上以外的交集。
薛瓔想通了,說:“你怎么不早告訴我?”早知這樣,她下達調遣命令時,終歸會多顧及一下傅羽的感受。
魏嘗說:“別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干系?我自己都還八字沒一撇呢。再說了,傅洗塵對她有那意思嗎?”
這話問得很關鍵。左右薛瓔是看不分明了,反過來問他。
他說這個真不知道,悶葫蘆不見底,又說:“就算喜歡,也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看看他永遠以你為重,以朝廷為重,哪個姑娘家嫁了能受得住?”
是了。當初傅羽作為人質被擄,命懸一線,傅洗塵毫不猶豫打定主意,決心保護薛瓔安危,要不是她非叫他去救,結果還真難說。
雖說后來,他為救傅羽斷了三根肋骨,可人家姑娘心里到底還是存了疙瘩吧。
薛瓔皺皺眉頭,心想要是兩情相悅,她倒不覺這事難辦,權勢在前,身份的桎梏與阻礙都能灰飛煙滅,她愿意幫這個忙。
但傅洗塵又不見得是如此心意。
她這頭尚在思量,卻聽魏嘗已然作起總結,往她碗碟里夾個肉丸子,道:“所以說啊,還得嫁我這樣的,除你以外,萬事萬物都不在乎。”
一旁魏遲聽了,氣哼哼拍下筷子,跳下小憑幾,剁個腳就走。
薛瓔一愣,使勁摁了下魏嘗腦袋,直把他拍懵了,而后瞪他一眼,急急追上魏遲。
第57章
魏嘗摸摸鼻子, 知道自己失言,起身也跟了上去,沒走多遠卻聽一墻之隔外傳來個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驀然停步, 將手移向腰間佩劍, 一邊喝道:“誰?”
那頭衣物摩擦的動靜停了,隨即響起個低低的人聲:“魏中郎將……?”
他辨出這聲色, 皺皺眉頭:“陛下?”
那頭的人繼續壓著聲說:“對,是朕……”
天底下恐怕再找不見第二個將一句“朕”說得如此底氣不足, 膽戰心驚的皇帝了。
魏嘗拔步繞到墻外:“深更半夜的, 您怎么偷偷出宮來了?誰跟您一道來的?”
馮曄說放心吧, 帶夠了人手,又貓著個腰往他身后瞅,邊小心翼翼問:“阿姐不在院里?”
“她在阿郎房里。”
他松了口氣, 直起腰背道:“不在就好,被她發現,朕就該給趕回去了。”
“您不是來找她的?”
“怎么不是?朕不來找阿姐,難道找你嗎?”他說罷嘆了口氣, “朕太無趣了,往年除夕都有阿姐與朕一起守歲,如今深宮冷院就朕一人, 只有跑這兒來,不過眼下還不到子時,所以朕不能給阿姐發現,要不提早被趕走, 就不能一起迎新歲了。”
他說完又拿手指虛虛點著魏嘗,以示威脅:“你不許通風報信,告訴朕,哪兒好藏人?”
敢情他是打算在公主府藏到子時過半,就算與薛瓔一道守過了歲?
魏嘗啞口無言,心底隱隱掠過一絲猜疑。馮曄能悄無聲息入到公主府里頭并不奇怪,畢竟全府上下無人敢攔,但他的目的當真如此單純嗎?
這半年以來,他一直在觀察這位少年皇帝,并未發現明顯不妥。可他私下也趁薛瓔不在試探過馮曄,卻見他始終閉口不提任何有關參星觀與那位女觀主的字眼。
既然對薛瓔不存壞心,又為何將那事藏得那么深?而既然將那事藏得那么深,又怎能說毫無心機?
魏嘗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道:“您別藏了,藏不住的,直接跟她俯首認罪說不準還好一些,她吃軟不吃硬。”
馮曄說“不行”,他便指天發誓道:“微臣有辦法,保證您不會被趕走。”
他將信將疑,魏嘗卻已像男主人一般,伸手引他入院:“您老大遠來,不餓,不冷?用點涮鍋吧,微臣方才與她正吃著。”
馮曄的確是饑寒交迫了,又聞見院內飄來的騰騰肉香,沒忍住咽了下口水,咂咂嘴說他能跟薛瓔一起同席吃食真幸福。
這感慨聽來倒似真心。魏嘗笑道:“微臣也是苦過的,如今苦盡甘來罷了。”
他請馮曄入座,叫仆役拾掇來干凈的碗筷,準備當面驗毒,卻見他擺擺手示意不必,說:“餓了,直接吃吧,驗個什么。”
魏嘗叫人替他涮肉,邊問:“您這么放心微臣?”
馮曄點點頭,理所當然道:“阿姐信得過的人,朕也信得過。”又補充了句,“不過別給朕吃羊肉,朕一碰羊肉就渾身起疹子。”
一旁下人就給他送了一片晶亮的薄牛肉去。他咀嚼幾下咽下,大贊“人間美味”。
魏嘗笑笑沒說話,扭頭叫人送壇酒來。
馮曄抬手阻止:“朕不喝酒。”
“您得喝,喝上幾口才好裝醉,她一會兒就舍不得趕您走了。就算趕,也得給您煮好醒酒茶,這不就拖延了時辰?”
馮曄說他蔫壞蔫壞的,一邊接受了他的“諫言”,等酒上了,就與他對酌起來,說自己演技不夠,真醉一點比較好,于是多喝了幾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