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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頓了兩個數,他還是扔下劍,快步上前,大力抱住了她:“不高興,一點也不高興,你生病了。”
他聲音又低又啞,薛瓔不知何故忽然淚如泉涌,被他抱住一瞬便伸出去推阻的手也停在了他身前咫尺處。
拔刀入里護駕的一群羽林衛見狀猛然剎停,齊齊捂上眼一個急轉身退了出去。跑得最慢的一個,差點被門檻絆跌,最后非常貼心地替倆人闔上了門。
四面重歸寂靜,薛瓔的下巴微微仰著,擱在他肩窩,眼淚止住了,嘴角卻浮起冷笑:“我生病了,你不是更該高興嗎?”
將她耍得團團轉,叫她擔驚受怕成這樣,他多能耐,看戲看得多愉快。
魏嘗卻搖搖頭,輕輕拉下那只抵在他胸前的手,將她攬得更緊:“如果我高興,就不會這樣來了。”
他承認這次過火了,因上次“坦白”之后,深知自己一時難再得她信任,怕回去后仍不被原諒,就此失去她,所以迫切地想拿感情綁住她。
畢竟他不相信,她對他沒有絲毫動容。
只是他本打算做戲到底,待時機成熟再以重傷姿態“被找到”,保證手腳干凈,結果一接到宗耀信報,腦袋一懵,什么都沒想就拼命趕了回來。
哪怕后來路上,他大約也猜到了,薛瓔不該再用宗耀,這恐怕是個圈套。
薛瓔當然也想通了這點,本該又氣又恨,臨到頭卻又不知要對他“自毀長城”的行徑作何態度。
因為她瞧出來了,他手段用盡,卻還是出于喜歡她。不是為了什么衛國興衰,家族偉業,就是喜歡她,所以才一聽說她病了就慌得露馬腳。
兩敗俱傷之后,誰的心思都沒藏住。過家家似的鬧了一場,結果是倆人傻子一樣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
薛瓔終于反應過來,重新抬手推他。
魏嘗松開胳膊,知道她回神了,不舍搓搓手,而后試圖緩解她眼下的不自在,給她個臺階下,轉移話茬問:“喝藥了嗎?”
她提高被褥,遮住里衣,與他隔開距離,冷著臉說:“沒有,你的人開出的藥方,我怎么敢用。”
不料她話音剛落,拆臺的卻來了,孫杏兒端了碗湯藥入里請示:“殿下,藥照宗太醫的方子熬好了,您趁熱喝。”
她一噎,放下紗簾,背過身去:“倒了,不喝。”
孫杏兒皺皺臉:“可您明早還得上朝……”
她話未說完,就見魏嘗給她擠了個眼色,沖她手里那碗湯藥勾勾手指。
她猶豫一下,輕手輕腳遞了過去。
薛瓔自然聽見了身后動靜,不等魏嘗靠近,便已提聲:“你也出去。”
“你喝了藥我就出去。”他說罷來掀她簾子。
薛瓔默了默,重新起身,見他在榻邊坐下,低頭嗅了嗅碗里湯藥,說:“沒毒。”而后擺出一副要喂她一勺勺喝的架勢。
她現在也沒心情問他怎么連毒不毒都嗅得出來,不想給他伺候,便一把端過碗,仰頭一飲而盡。
魏嘗噎了噎,說:“很苦的,你慢點喝啊!”
喝慢點,再跟他繼續大眼瞪小眼下去嗎?
薛瓔再次躺回被褥,背過身強調道:“可以出去了。”
魏嘗這時候不敢招惹她,替她放下紗簾,說:“對不起,又騙你。我就是太怕被你趕走了。”默了默,覺得也沒什么好解釋的了,擱下藥碗轉身離開。
薛瓔闔上眼,聽他拾起劍一腳腳踏出去,隱約覺得他步子不如慣常穩健,似乎狀態不佳,還沒來得及辨出這番作態是真是假,忽聽“砰”一聲大響。
她驀然坐起,掀簾去看,就見魏嘗倒在了門邊。
“你又來?”她下意識質疑他。
然而整整五個數,魏嘗一動不動。
薛瓔一把掀開被褥,赤足跑過去,探了探他頸項脈搏,沖門外道:“傳醫士來!”
*
魏嘗被就近搬上了薛瓔的榻子,在她的許可下。
醫士替他診過脈,又卸了甲衣察看,發現不少新鮮的皮肉傷,最重的一處在左胳膊內側,因知暗器有毒,他中招后直接拿刀子剜掉了一大塊肉。
薛瓔看見傷口時,輕吸了口氣,扭過頭去。
醫士說,肉剜得及時,毒未入體,所以并無大礙,暈厥不過是連日奔波太勞累了,歇息歇息就行。
魏嘗也的確沒昏很久,醒來見薛瓔已穿戴齊整,束起長發,背對他,坐在距榻一丈遠的小幾前處理公務,跟一旁傅羽交代事情:“這幾本奏疏必須壓下去。”
他坐起來環顧了一圈。還是她的臥房。但他記得自己暈厥之前,那邊沒擺小幾。
側對榻子的傅羽發現魏嘗醒了,伸出一根食指,朝他的方向空戳了兩下。
薛瓔視而不見,繼續說:“牢里那幾個也看緊了……”
她只好繼續戳。
“你干什么?”薛瓔輕咳一聲。
魏嘗醒了,她早就聽出來了,要她多什么事?
傅羽只好縮回食指,干笑:“手抽筋呢,您繼續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