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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鏡握拳, 在床邊站了片刻,才緩緩在北冥君身邊坐了。
她望著面前這張曾叫她魂牽夢縈, 無法自拔的臉, 笑了笑。
靈崆默默地蹲在地上, 仰首望著。
阿鏡看了半晌, 喃喃:“我原先不想自己喜歡你, 因為我總是分不清我愛的是你還是秋水君, 我總是覺著自己配不上秋水君,也害怕你對我的喜歡是假的。”
手指在北冥君眉心的道法丹心痕上輕輕描繪過,阿鏡俯身細看此人:“蘭璃曾經說我頑愚,也許我是真的頑愚,能對三界的情愛都看得通透,卻偏偏看不清自己跟身邊的人,看不清蘭璃喜歡的是我,也看不清……其實你的心里或許,也有我。”
吐出了這句話,心頭仿佛空蕩蕩的。
卻又像是了結了一個遙遠的謎團跟心愿。
阿鏡的眼神變得柔軟:“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嫁給你嗎?不是要跟我成親嗎?我現在就在這里,你倒是起來啊。”
但不管她如何溫柔呼喚,甚至引誘,北冥君都毫無反應。
阿鏡卻也并沒有流露任何失望的神色,她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白白當了幾千年的情天之主,輪到自己,卻也只是一個‘當局者迷’外加‘陰差陽錯’。”
她慢慢地伏在他的胸口,原本這里,會有蓬勃心跳的地方,已經歸于沉寂。
所以連情苗都散盡了靈力,將枯萎死寂,就算是此刻的阿鏡,也是回天乏術,
“我喜歡你。”不知過了多久,阿鏡低低地說。
阿鏡轉頭,在北冥君的唇上輕輕地吻落,感覺那唇上的清冷,她生恐他聽不見般的重復:“我喜歡你,就算你再也聽不見了,我還是喜歡你,天上地下,最喜歡你。”
阿鏡笑著,淚卻悄然滴落,打在了北冥君毫無知覺的臉上。
***
風格外森寒,肆虐了數日的雪卻停了。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在即。
這場戰役,不僅僅是一股新的反叛崛起勢力對于古老的丹鳳皇朝的挑戰,與其這樣說,不如說是一場關乎北俱蘆洲千千萬萬人生死存亡的戰爭。
因為如果給反叛新皇得逞,他所結盟的那些妖族便可以肆意在州境的土地上肆虐,假以時日,整個北俱蘆洲只怕就會成為妖獸的天下,而人類的命運可想而知。
北安州城內是前所未有的寂靜,連最吵鬧的孩子都不再放聲哭泣,似乎連幼小的孩童也嗅到了空氣中令人恐懼的妖獸嗜血躁動的氣息。
雖然沒有人敢說出口,但每個人都隱隱知道,這一場大戰,只怕無人幸免。
甚至沒有人選擇在這時候逃離,北安州像是一堵高高的城墻,妖獸跟叛軍就是城外推壓的力量,就算墻這邊的人跑的再快,墻也終究會倒,終究會砸下來,讓每個人血肉模糊。
與其如此,不如就留在墻根底下,所謂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至少死得其所。
當清晨的第一縷淡色陽光從地平線上探出頭來的時候,一個紅衣的影子走上城頭。
阿鏡凝視著北安城外的妖獸跟叛軍,紅衣的身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格外醒目,連城外的叛軍也注意到了。
新皇裹著厚厚的狐裘大氅,瞇起雙眼看著城頭上的窈窕身影,獰笑道:“那就是昨日跟水國師交手的女子,也是北冥君的女人?果然別有風味,待會兒交戰的時候務必留神,朕要活的!千萬別傷了小美人的性命。”
城頭上的影子仿佛聽見了他不懷好意的聲音,突然從城頭上一躍而下。
頓時之間,連同新皇在內,大家都發出了吃驚的叫聲,以為是美人想不開,墜樓身亡了。
誰知那紅衣的影子如同一朵極為曼妙的紅云,身形隨風而起,竟宛如能御風飛行般,極快地向著此處掠來。
白雪皚皚,越發映襯的紅衣如火,而她越靠近,那絕色的容貌便也更加清晰,每清晰一分,就也更多一分勾魂奪魄。
新皇跟圍在周圍的佞臣們都忘乎所以,只管呆呆地盯著美人瞧。
直到有人示警:“小心!護駕!”
新皇才突然如夢初醒,發現那仙子般的美人兒距離自己已經不過數丈之遙,而她的手中,袖底一抹銀白如練,被雪色一映,寒光閃閃。
周圍的士兵們一擁而上,把新皇圍在中央,又有弓箭手閃出來,往前張弓搭箭。
新皇兀自叫道:“別傷了她,別傷了她!”
正在叫囂,眼前一陣白光閃過,耳畔慘呼之聲不絕于耳。
新皇定睛之時,才發現身前已經有十幾個士兵倒在地上,弓箭兵器落了一地,有的箭簇因失控四射,反而傷了自己人。
旁邊的妖獸們嗅到血腥氣,逐漸也有些躁動起來。
阿鏡不顧一切,雙目所見,只有新皇。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在現在這種敵眾我寡的情形下,最有效也最快捷的,無疑就是這一招。
有了靈犀內丹的加持,阿鏡不僅恢復了體力,更加在最短的時間內重回了半仙之體。
雖然仍舊不能跟當初的九重情天之主相提并論,卻也已經是極為難得。
阿鏡知道自己沒有北冥君那樣一招便能制敵人百千的能耐,所以唯有以身犯險,直指新皇。如果刺殺新皇成功,敵人群龍無首,才好趁亂行事,存一線機會。
所以此刻,闖入敵陣的阿鏡心無旁騖,雙眸所看的方向只有那一道人影,所謂見神殺神,見佛殺佛,勢不可擋。
也許是情天宮主的絕色,又或者是“色不迷人人自迷”,新皇盯著那張叫人魂消的臉,竟對阿鏡的狠辣視而不見,反而不停地吩咐底下人不許傷了她。
如此一來,便更給了阿鏡可乘之機。
在水瀅趕來的時候,阿鏡已經殺出一條血路,徑直沖到了新皇跟前兒,將他一把拉了過來。
因為砍殺太過已經有些卷了刃的長劍橫在新皇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