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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姓馬行三,曾到衛所里來鬧過事。林可眼睛微微瞇起,眼底閃過一道冷光,輕聲問謝圓圓:“他還想打你爹?”
“對!”謝蘿莉握著小拳頭,憤慨地說道:“娘說的,打他!”
“今天不行。”林可拍了拍她的腦袋:“我可不能把寶貝囡囡牽扯進去。放心吧,改日他欠咱們的,都要一一還回來。我跟你一樣,記仇得很。”
“哼。”
謝蘿莉瞥了她一眼,忽然提高音量,沖著馬三大喊:“馬糞,馬糞!”
這話也不知道她是從哪里學來的,殺傷力十足,馬三聞言立刻回頭,就看到這一大一小坐在粥鋪里的兩人。
他橫行鄉里,何時被個小孩指著脊梁罵過?且丟臉也就算了,還是在這鶯鶯燕燕面前丟臉,這一場若扳不回來,他的臉面要往哪里放?
“你是什么東西?”馬三走過來,一把將粥碗掃到地上,重重拍了下桌子,對著林可說道:“知道小爺我是誰嗎?”
謝圓圓敢于惹禍,事情真上門了,卻被馬三那兇巴巴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她往后縮了縮,把臉埋進林可懷里,林可抱住她,皺眉望了馬三一眼,冷冷道:“馬翔明,就是你爹,在我面前也不敢如此放肆。”
聽她一口叫破了自己的名字,馬三一愣,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一點:“你什么意思?你、你到底是誰?”
“我可沒空跟你廢話。”林可站起身來:“回家問你爹去吧。諸桂不是你能隨便放肆的地方,不要給你爹惹禍。”
她言語間自有一股頤指氣使的氣度,馬三愈發驚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您與明公…………”
林可懶得理會他,隨手在桌上放下一錠銀子作為粥店的賠償,便轉身離去。見她出手闊綽,馬三更加不敢為難她,竟眼睜睜看著她帶著那罵他“馬糞”的孩子揚長而去,心中反復猜想這到底是哪一個大人物微服出行,真是好大的威風。
殊不知林可走出一段路,心中卻也委實惴惴。
她只是個百戶,憑身份根本壓不住馬三,方才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若只有她一個人,她也不怕什么,可加上謝圓圓,她卻不敢冒險。
但不管心中如何想,林可面上永遠是云淡風輕、胸有成竹的樣子。謝圓圓探出頭來,看了看林可,又掙扎著想爬到林可肩頭去瞧馬三的反應。林可一把按住她,又好氣又好笑地嚇唬她道:“小祖宗,咱們惹事了得快點跑,不然等那傻子反應過來,說不定就要拿棒子追著咱們打了。”
謝蘿莉縮縮脖子,委屈道:“怕!”
“不怕不怕。”林可笑著安慰道:“再等等吧,說不準兩個月以后,你就不會再在諸桂見到他了。”
謝圓圓再是早慧,也聽不出她這句話中的森冷意味。林可哄了她一會,她的注意力便轉移開去,又跳又鬧地重新開心起來。過了這一日,謝圓圓對林可的印象已經好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林可果然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糊糊給她。
謝蘿莉一看,立刻就口水流下三千尺:“圓圓!”
“只有餡兒,沒有皮。”林可道:“我花了整整一晚上的功夫,才把湯圓的皮都給去掉了。”
謝蘿莉幸福地吃著糊糊,聞言瞪大眼睛,瞬間就淪陷了:“好人!”
終于扭轉了印象,林可松了一口氣,笑著柔聲說道:“喜歡就多吃點,以后叔叔還給你弄。”
謝蘿莉點點頭,埋頭吃她的湯圓餡。徐氏卻有些不好意思了:“這也太辛苦了些,小孩子家不能慣著,阿可你下回可別熬夜給她弄了。”
謝中奇也道:“這湯圓餡哪有這么好挖的,又費時又費工,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別費心弄這個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可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湊到謝中奇耳邊,壓低了聲音道:“大哥,那哪里是什么湯圓餡料,就是一碗芝麻糊!”
謝中奇:…………
愣了片刻,他才搖了搖頭,失笑道:“你就是鬼主意多。”
“還好還好。”林可謙虛道:“對了,你這天去送禮,那黃縣令是什么態度?”
“甚是敷衍。”謝中奇道:“當地鄉紳想必也送了不少禮物。”
“縉紳也不是鐵板一塊,大可各個擊破。”林可道:“馬家無官,曹家勢弱,朱家財少,這都是弱點。”
謝中奇思考一會,問道:“那咱們從曹家下手?”
“不。”林可笑了笑道:“要干那就干一筆大的。大哥,你知道馬家那大筆家財從何處而來么?”
☆、第61章 馬家
馬家的發家史并不光彩,據說早年間跟海上巨盜有所勾連,一直到近幾代才算斷了聯系。
也因為這層關系,馬家在黑道上頗有幾分勢力,一般人不敢惹他們。若非林可手下有一支三百人的軍隊,上頭又有密衛統領罩著,云陽衛所的日子恐怕會更加難過。
柿子要挑軟的捏,這三家里面,最弱的就是曹家。在謝中奇看來,林可選馬家開刀并不算明智。但林可一向心有成算,謝中奇也不予反對,默默地替林可收集起與馬家相關的消息。
然而他倒是忙忙碌碌,林可卻像是將此事放到了一邊,上書向上頭請命,說是山北匪患嚴重,自己想帶兵剿匪。這事干好了對其他人來說也是政績,何況林可背后還有山南密衛統領的關系,上官自然樂得做個順水人情。這樣一來,林可竟真兢兢業業地滿山亂跑,忙著剿起匪來。
她的反應看似頗為隱忍,那些鄉紳自然是得寸進尺。三家上躥下跳,四處串聯,只是云陽衛所的后臺極硬,一時之間在官面上他們還真拿林可沒有什么辦法。
“打是打不過的。”馬家那邊出面的是馬三:“不過讓佃戶去沖衛所,林可定然要反抗。屆時死上幾個泥腿子,咱們在以此做文章,想來能叫林可難受一陣。”
“光難受有什么用,沒有切骨之痛,林可如何肯將這么一大片熟田吐出來?”
曹絡不悅道:“我看還是要多聯合幾家,一塊向他施壓。朝中因為改漕歸海一事鬧得熱鬧,若能借此事打消孟昶青那奸佞的氣焰,相信朝中大人們不會憑百放過這個機會。”
“嘿,你想得倒是簡單。”朱俊陽冷笑道:“姓孟的是天子家奴,只要寵信不衰,又怕什么來?本來孟昶青未必會在意這等小事,紆尊降貴出手幫一個小小百戶,可若惹惱了他,我們三家恐怕立時就要化為齏粉。”
“那該如何?”曹絡急了:“我看林可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我們再鬧下去,也不過是給她撓癢癢罷了。”
“得給他點苦頭吃,他才曉得咱們的厲害。”朱俊陽一邊說,一邊看向馬三:“此事恐怕還要落在馬兄身上。”
“你……”馬三一驚,甩袖道:“我家與洋面上已經許久沒有聯系了。”
“你別多想。”
朱俊陽笑了笑:“我只是覺得,云陽衛所靠海,若是有海寇前來恐怕擋不住。一旦大敗,必定損失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