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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時間沒有開口。放到從前的大多數時候,劉曼寧會催他,會大喊大叫,甚至是精神崩潰做出一些傷人傷己的事。
可現在她的嘴角始終掛著溫柔的笑,一雙眼睛輕輕地望過來,像是只討好的小動物。劉曼寧重新變成那個沒有遇見陸轍之前的劉曼寧了,她漂亮的不像話,一如畫里的古典美人。
劉又夏蹲下身子,湊過去在劉曼寧臉頰上親了下。他哄著她,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來一句“我不怪你了”。
他把安遠也拉過來蹲下,看著劉曼寧說道:“他叫安遠,是要陪我走完一輩子的人。我愛他,像你愛我一樣。”
劉曼寧聽完這句話,突然朝他眨了眨眼睛。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碰下安遠,對方知趣地握住她的手放在臉頰邊。
“我見過你的。”她像是在回憶,不過沒一會兒就放棄了。“一輩子太長,以后你們兩個人要好好生活。”
“我才知道原來死之前人是會變清醒的。”劉曼寧掙扎著想把劉又夏摟緊懷里,這個動作失蹤了十多年,只憑她自己根本做不到。
“要是早一點知道就好了,你也不會痛苦那么多年。”
劉又夏沒有反駁,坐上病床后把她半摟進懷里,手掌一搭一搭地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
劉曼寧還握著安遠的手,臉上現出一種叫人悲傷的滿足。她這一生,多半是在混沌中度過的,快樂的時光久遠的宛若泛黃的紙片。遠遠看著就好,一碰,就要碎了。
她半瞇著眼,好像要睡過去,突然間又醒了過來。她掙扎著把手上的戒指脫下來,力氣不夠,最后還是劉又夏幫的忙。
劉曼寧被施舍的三十多年的婚姻,終于由自己親手結束了。她捏住戒指往陸轍的方向輕輕一拋,也可能是故意的,東西掉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把對方嚇的退后兩步。
“我撐不到離婚了。”剛剛那口氣已經耗掉劉曼寧所有的精力,她小聲念著這句話,頭漸漸歪向劉又夏懷里。
“沒關系,我會辦好的。”劉又夏失神地看著對面的白墻。懷里的劉曼寧呼吸冷卻,手也撐不住安遠掌心的溫度松弛下來。
劉曼寧荒唐愚蠢的一生,到這里就徹底結束了。
離婚的事情對劉又夏來說不難辦,可陸轍不愿意簽字。他把所有人關在門外,一個人在椅子上躺到天黑。不過這點問題壓根不算問題。一周后,離婚協議書和離婚證還是被寄到了家里。
中間的過程不論,劉又夏把兩樣東西放進骨灰盒里,埋在了外公院里的海棠樹下。安遠請假陪他,兩人填好最后一抔土后一齊在地上坐下。
“要過年了,回家的票買好了嗎?”劉又夏捏著安遠的手指,上面沾了不少泥巴,他便細心地一根根揉搓干凈。
“嗯,買好了。爸爸和大伯說今年我們一起過年,人多熱鬧,不過我覺得是我爸偷懶不想招呼我們。”
劉又夏笑著掐他的臉,“哪有你這樣不識好人心的。過年當然要熱鬧點,就是不知道大伯家的房間隔音效果怎么樣。”
安遠指著鼻子佯罵道:“你個色胚,大過年還能不能想點別的了?”
劉又夏小鳥依人地偎在他肩上,一邊笑一邊搖頭,“不能,我就是那種飽暖思□□的人。你要是受不了……沒有受不了,我那么疼你怎么會受不了對不對?”
安遠被他造作的語氣激出一身雞皮疙瘩,他抖了兩抖,最后還是摟著人在凜冽的風里交換了個深沉的親吻。
天空昏暗,新年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