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微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整理完了,準備出發(fā)。
老古董伸出小手,讓阿嫣把它抱起來,一邊問:“這次去什么地方?”
阿嫣并不作答,仿佛沒聽見他的話,走了好長的路,才低頭瞧著它:“小古董。”她叫它,忽然笑了起來:“——想不想去看鼻青臉腫的和尚哭墳吶?”
*
四月芳菲,山上的桃花開的正好。
一陣疾風吹過,桃粉色的花瓣簌簌飄落,有幾片輕輕落在白衣僧人的肩頭。他渾然未覺,只是看著眼前荒廢的山寨,怔怔出神。
他曾在這個地方待了二十年。
當時他躺在床上,便如一個廢人,目光所能及的,不過是一方小小的天地。
可他是知足的。
二十年,對于凡人而言,是多么漫長的時光,可對他而言……太短暫了。
他平生以修佛問道為己任,以為人生最快樂之事,莫過于讀經(jīng)念佛,斷絕七情六欲,便能心清如鏡。
那二十年,他活的像凡人,并且對這樣的生活多有留戀。
為何……不能再長一點呢?
多一天也好,一個時辰也好,他想留下一個人。
那人脾氣實在不好,卻老老實實地服侍了他二十年。
其實,即便他動彈不得,可那些經(jīng)文,千百年以來,他早已銘記于心,倒背如流,根本不需聽誰誦讀……想讓她念,不過是擔心她內(nèi)心戾氣過重,傷人傷己。
但那人總是生氣,偶爾念的煩了,會對他使壞,把佛經(jīng)偷偷換成《金瓶梅》,聲情并茂地朗誦,還會一分為二,用男聲女聲對話。
見他紅著臉窘迫不已,她又高興起來,用那卷淫書敲敲他的頭,哼著小曲離開。
他不懂她,從未懂過。
可他……心里有她。
那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愿放棄的人,便是終生不得入西天佛門,依舊無悔。
她死了。
那位容貌極其俊美冷酷,眉眼卻總帶著一抹陰沉氣息的青龍族太子,當時是這么對他說的:“你想來送死,孤大可以成全你,只是——在此之前,你不先去替那狐妖收尸嗎?”
沉嬰太子說,她死在這座山頭。
明慈抬頭,望著寨門。
這里早已荒廢了,久無人居住。
他走了進去,當真在一處角落中,找到一座無名荒墳,孤零零的,只豎了一塊石碑,上面什么都沒寫。
目光落在冰冷石碑上的瞬間,心口倏地一陣抽痛。
他皺眉,緩緩俯身,腿一軟,在墳前坐了下來。
四月的晴天,一樹樹桃花,連成十里桃林,美不勝收。
看在他的眼里,卻是滿目山河成傷,桃林如血。
以至于,憑他的修為,居然沒聽見有人接近。
“小郎君孤身行路危險的很,深山野林多有妖怪出沒——吃了一次虧不長記性,還想被人搶去當壓寨夫郎呀?”
那么熟悉的聲音,那么熟悉的言語,穿過記憶,在耳邊響起。
他閉上眼,苦笑——原來,悲痛欲絕時,真會產(chǎn)生幻聽,不只有練功走火入魔后才會如此。
可那道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滿:“喂,和尚!你在替誰哭墳?”
明慈一怔,緩緩地,遲疑地睜開眼睛。
有人從樹上躍下,停在他面前。
紅衣墨發(fā),像極了……像極了當年劫下馬車,挑開車簾,笑嘻嘻看著他的女土匪,那笑容只有一瞬間,她看見車里是他,便沉下臉,嫌棄地走開了。
當真……不是夢么。
他輕輕喚了一聲,如若夢囈:“師妹。”
阿嫣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顯然對那座孤墳更有興趣,上下看了幾遍,對懷里的古董鏡道:“做戲做全套……青龍族太子給我立了個無字碑,還是我來填上罷。”
她彎下腰,指尖用上幾分力,在石碑上刻下兩行小字。
死因:
美死的,勿念。
才剛寫完最后一筆,身后有人靠了過來。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檀香,沉靜淡雅,溫暖而干凈。
阿嫣以為他要抱她——這樣的場面,抱一下似乎是正常的反應(yīng)。
可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停住不動,過了一會兒,又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