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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心里想，我要對你好一點(diǎn)，再好一點(diǎn)。”

楊昭嘆了口氣，抬頭仰望天空，微涼的雪片落在他發(fā)上、肩上，無聲無息。

他終于卸下了囚禁他一輩子的帝王重?fù)?dān)，側(cè)眸看著阿嫣，就像一個普通的丈夫，看著他深愛的妻子：“有時候，我寧愿從未坐上龍椅，從未當(dāng)過皇帝。這些天夜里，我總在回憶往事，與你在王府的時候，比起在這九重深宮中，成天與人勾心斗角……呵，當(dāng)真快活多了?！?

劉公公和珠兒隔著一小段路，跟在他們身后，聽見這話，都忍不住默默垂淚。

阿嫣淡淡道：“時間不可逆流，過去的事情，發(fā)生了就是發(fā)生了，說的再多也無法改變結(jié)局?！?

楊昭勾起唇角，笑意帶著幾分滄桑，幾分自嘲：“是。一步錯，步步錯，一念之差，天上人間?？砂㈡?，我后悔了?！?

阿嫣側(cè)過頭，看著他。

楊昭微微一笑，認(rèn)真地看著女人的眼睛。

那雙黑白分明的，干凈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容顏。

蒼白，疲憊，滄桑。

“如果回到過去，如果再活一次，我絕不負(fù)你。這皇位，這天下，我不爭了……其實(shí)，又有什么好爭的呢？”他負(fù)手而立，長嘆一聲：“千古帝王夢，善始善終的又有幾人？可笑人總是看透的太晚。”

“我想帶你遠(yuǎn)走高飛，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過著民間夫妻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們會有兩個可愛的孩子，你會是最好的母親?！?

阿嫣說：“你給了我很多?！?

楊昭搖頭：“不?！彼D(zhuǎn)過身，疲倦地低頭，額頭抵著阿嫣，啞聲道：“太少了……我?guī)Ыo你一身傷病，我讓你心碎神傷，到了最后，還要你陪我一起死。阿嫣，這一生，我負(fù)你太多，來不及還了?！?

阿嫣卻笑：“你會還清的?！?

楊昭苦笑：“傻……”

他抬起手，捧起女人冰涼的雙頰，輕輕道：“下輩子吧，今生欠下的債，來世，我加倍還給你?！?

飄落的雪花中，他雙手環(huán)住妻子，心里有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大雪落滿身，也算是白頭。

“等一下，西涼軍進(jìn)來……”楊昭的雙唇貼在阿嫣耳邊，低聲道：“我會請岳凌霄放過你，若是他肯，你便好好的過完這一生。”

阿嫣斷然拒絕：“不，我喜歡宮里，才不走。”

楊昭又笑了：“阿嫣……乖，不要任性。如果上天可以成全我的一個愿望，我不盼著岳凌霄能放我一條生路，我只想你活著。我拖累了你一輩子，不能再讓你陪我過階下囚的屈辱日子?！?

阿嫣只是搖頭，為了好感度著想，沒再開口。

于是，楊昭看見的，便是妻子抬起似有千言萬語的明眸，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他內(nèi)心柔軟，輕輕拍著阿嫣的背脊：“你的心意，我明白。”

阿嫣笑了笑，語氣淡淡：“你總是什么都明白?！?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他們誰都沒再開口，靜靜地靠在一起，彼此依偎，相互取暖，看著眼前蒼茫的雪色天光，直到夕陽西下，殘陽照亮半邊天空。

雪停了。

刀劍相擊的聲音越來越大。

阿嫣甚至可以分辨幾句大吼出來的西涼話。

楊昭握緊了她的手：“……怕嗎？”

阿嫣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楊昭低聲道：“生死我都陪著你?！?

阿嫣看了看他，靠在他肩膀上：“好啊?！?

不久，東邊一座宮殿著了火，和天邊鮮艷刺目的晚霞連成一片。

整個世界陷入濃郁的血色。

劉公公嚇得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珠兒也在瑟瑟發(fā)抖，手里的佛珠掉到了地上，渾然不覺。

“這里！這里有人！”

“抓個舌頭來——說，這是什么地方！”

“大人饒命，饒命啊……”

“不說就殺了你！”

“這是……這是陳貴妃的朝華宮?！?

不知道哪個膽小的內(nèi)侍一受恐嚇，全招了。

然后，阿嫣看見了那個男人。

鐵甲戎裝，渾身是血。

連月來行軍苦戰(zhàn)，他無暇顧及容貌，下巴長出了淡青色的胡茬，頭發(fā)有幾縷貼在臉上，不知是被汗水或血粘上的，自左眼以下，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痕，血珠濺了一臉。

岳凌霄提著滴血的長劍，從身后的尸山血海中走來，帶著一身血光與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