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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此時正使勁地按動喇叭,嚇退正站在路中央發呆的大白鵝,他偷出空大聲道:“知道了!”
到地方之后,沈晴提著一個提籃從車上下來,一腳踩上了一片鞭炮的碎屑。
這里有一個烈士陵園,每到國慶都會有學校組織學生來這里掃墓獻花,即使國慶已經過去了,但那熱鬧而青春的氣息卻還殘留著,沈晴幾乎可以聞到一股似有還無的硝煙氣息。這里面躺著的人,在硝煙中離去,又被人以硝煙紀念。
沈晴搖搖頭,拎著小竹籃,從烈士陵園的門前走過,走不出十米,一條小道赫然出現在眼前。沈晴熟門熟路地轉了方向,往小路里走去,從石子兒路走到泥巴路,再從泥巴路走到小田埂,到最后,幾乎都沒有路了,這樣走了二十多分鐘之后,她停在了一座墳墓前。
這座墳墓被枯黃的雜草覆蓋著,頂上蓋著兩個貼在一起的泥塊兒。在a市的習俗里,墓里埋一個人就放一個泥塊,埋著夫妻兩個就放兩個泥塊。
這是一座夫妻墳。
她把籃子放到了地上,挨個將籃子里的東西去了出來,小米酒、大米飯、炸黃魚、紅燒肉,亂七八糟的一堆兒東西全都放在了墓前。
做完這些之后,沈晴跪坐在墓前,道:“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不知道為什么,昨天晚上夢見你們了,所以今天就來看看你們。”她看了看墓碑上貼著的照片,有些遲疑地說:“應該是你們吧,我沒親眼見過你們,不過照片里的你們是長那個樣子的。”
“我記得許阿姨說過你們喜歡吃這些,所以就帶些來了,我做紅燒肉的技術不怎么樣,媽你看著吃吧。”
低頭看著顏色有些過于濃郁,看著并不怎么好吃的紅燒肉,沈晴沉默了許久,再抬眼的時候,她對著照片笑了笑:“什么時候再給我托個夢吧,我……很想你們了。”
……
在墓前呆了近半個小時,沈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褲腿,拎起竹籃,離開了這里。她并沒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另外尋了一條路走,沿著幾乎被雜草淹沒干凈的道路,沈晴停在了一個破敗的城隍廟前。
這個城隍廟的歲數已經很大了,已經千瘡百孔的墻面四處漏風,不過好處是廟里的采光不錯,細小的灰塵在光束中上下翻飛。
這個城隍廟是沈晴一次掃墓時發現的,那個時候的沈晴對這里還不算太熟悉,掃完墓回去的路上不小心走錯路,走到了這個廟前面。那個時候這里的人還很多,來這里上香的人絡繹不絕,于是當時的她也跟著進去拜了拜。自那以后,每一次給父母掃墓她都會來這里拜拜。雖然在漫長的時間里,這兒已經隨著人口遷徙變得荒涼起來,但這個習慣已經養成了。
沈晴剛一走進去,差點被灰塵嗆得咳出來,平復了呼吸之后,沈晴瞇著眼睛看了看供桌上方擺著的東西,嘴角不自覺一抽。
上一次來的時候好歹還是三個塑像立在上面,這一次來,那兩個銅像已經不知何處去了,不知道是被哪個人偷出去賣了。供桌上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木像,頂著一個搖搖欲墜的腦袋,睜著一只灰蒙蒙的眼睛,□□地立在原地。
沈晴看著那個雕像,無奈地搖搖頭,只怕下一次再來的時候,連這個都沒了吧?她從竹籃里拿出一個提前準備好的墊子,仔細地鋪在地上,跪了下去。
拜第一下的時候,沈晴突然覺得廟里有什么動靜,像是稻草被什么東西碰到了。
她倏然睜開眼睛,面前,塑像安靜地頂著自己的腦袋,艱難地睜著被灰塵糊上一半的眼睛,依舊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前方。右前方的角落里,不知道是誰堆著一堆稻草,有幾根被漏進來的風吹到了,落到了地上。
沈晴沒有多想又拜了下去,拜下去的一瞬間,又是一聲簌簌的響聲,沈晴沒有管那個聲音,堅持拜完了第三下。
抬起頭,面前的塑像還是站在那里,沈晴皺了皺眉,打量了一下這個塑像。不知道為什么,她突然覺得這個塑像的表情和剛才有些不同,像是,有些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