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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不遠倒是有個普光寺,清幽靜美,寺內一道陽春面乃是一絕。”因為女兒年年往普光寺去清修,提起哪里可看,顧大郎頭一個就想起了普光寺。
普光寺么,劉榮笑起來,“那我一定要去看看了。”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鄴國太子的笑容有點意味深長,心里隱隱有些不舒服,好像是自己的珍寶被人覬覦了。顧大郎笑容淡了淡,“不過是個尋常寺院,可去可不去。”
也不怪顧大郎多疑,劉榮不想好事呢。提起普光寺他就難免想起曾經所見的迤邐春光,如美玉,如凝脂,柔軟纖細,妙曼之極。
他的臉上因某些隱秘而染上些薄紅,掩飾地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渾然沒有發覺茶盞已經見了底,連自己喝沒喝到茶都忘記了。
還好顧大郎也沒有留意客人的茶盞里是不是有茶,沒有發現劉榮的走神,不然剛見面的好印象怕是要打了折扣了。
男人們在前殿友好和諧的增進著了解,后宅里,陸氏把顧容安叫了去挑選禮物。
“你瞧瞧可有喜歡的,”陸氏讓人把收到的禮物一字排開擺在堂中,讓顧容安隨意選。
都是鄴國太子拜訪送來的禮物,除了一箱字畫,一箱筆墨,余下的三箱都是女子的首飾玩物。顧容安隨意一看,就被滿箱子的珠光寶氣晃暈了眼。
晉國的家底是沒有抄了洛陽皇宮的鄴國厚的,劉榮為了給岳父岳母一個好印象,送來的都是珍品。顧容安甚至在箱子里看到了自己上輩子當了貴妃以后,很喜歡的幾樣東西,她常用來綰發的燕尾白玉釵,夏日里用來消暑的碧玉枕,冬天抱在手里的鸞鳳和鳴紫銅手爐……
顧容安知道這里面的東西定然都是劉榮親手挑的,件件都是珍寶,就連最不值錢的一匣子珍珠都渾然相似,個個都有手指肚大小,圓滾滾地,珠光瑩瑩。
她把手放在裝了珍珠的匣子里撥弄,氤氳珠光,把她嫩如春筍的手指暈染得皎皎似月色無暇,她自己看了都覺得迷戀,舍不得把手從珍珠里拿出來了。
“這匣子珍珠品相真好,難得大小一致,可以給你串一件珍珠衫。”陸氏見她喜歡那珍珠,立刻就想到了可以給她做一件珍珠衫,想必是極為美麗的。
“做珍珠衫好,不過我不要,阿娘穿珍珠才好看,”顧容安把手從珍珠堆里拿出來,挽住陸氏的胳膊,“這珍珠就像阿娘一樣,晶瑩潤澤,光彩照人。”
陸氏笑起來,“從來只聽說夸人像珍珠的,我是頭一回聽見珍珠相人的。”
“那是她們沒見過比珍珠還美的阿娘呀,”顧容安撒嬌地把頭擱在陸氏肩膀上。
“這么大還撒嬌,”陸氏受不了地推推顧容安,不過她的手很輕一點也沒有用力。
顧容安就厚著臉皮繼續當個掛在阿娘身上的巨嬰了。
“你有喜歡的就讓人撿出來,”陸氏給顧容安挑了幾樣,但到底還是要她喜歡,就讓她自己選。
“我就要阿娘給我選的幾樣好了,剩下的阿娘自己留著。”顧容安沒有選她上輩子的愛物,既然都重新活了一遍,何必戀戀不舍留戀過去。
陸氏卻沒有自己留著,她令人拿了幾個大匣子來,分別裝了,吩咐宮人,“兩匣子給王良媛,徐承徽和孫承徽一人
一匣。”
“慢著,”顧容安一聽居然是給阿耶的妾室的,頓時不樂意了,“憑什么要賞她們,不給!”
阿耶剛當了太子沒幾天,祖父就給阿耶選了三個出身良家的妾室,哪怕品級最高的只是個良媛,顧容安知道后也生了好大的氣。阿耶阿娘明明那么好,祖父為什么要給阿耶納妃妾呢?
滿屋子人呢,陸氏無奈地揮揮手讓左右都出去,“好了,你們先下去,匣子先留下。”
拉了氣鼓鼓的女兒坐下,陸氏好笑地點了點女兒的額頭,“這有什么可氣的,不過是幾個妃妾,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阿娘你不開心吧,”顧容安悶悶不樂。她當然知道幾個妃妾算不得什么,不過是件好看的玩意罷了,她自己上輩也當過這樣的玩意。
可阿娘會傷心啊。如果她們有誰起了壞心眼,給阿娘氣受呢?她上輩子不就是皇后和別的后妃的眼中釘么,皆是因為她搶了她們的寵愛。可是罪魁禍首難道不是喜新厭舊的男人嗎?
“阿耶為什么會收下她們?”她以為阿耶跟那些男人是不一樣的。
陸氏臉色有些紅,這樣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訴女兒呢。可看見她委屈巴巴的,眼圈兒都紅了,陸氏就心疼了。她附耳到顧容安耳邊悄聲道,“其實你阿耶沒有碰過她們。”
陸氏很明白顧衡的用意,大郎的子嗣還是太少了,可她的身子不爭氣,調養了這么多年也沒有再次懷上。本來她已經認命了的,哪知大郎給了她承諾。
“真的?”顧容安眼睛亮起來,她看見阿娘臉上露出羞澀的神情,宛如嬌羞的垂絲海棠,垂下了粉色的面頰。
“我們說好了白頭偕老的,”陸氏輕聲而堅定的說。
“真好,”顧容安輕嘆。這世上男子可以娶妻又納妾,大家都覺得天經地義,可誰又想過女子愿不愿意夫君納妾,高不高興呢。
“我的安安這么好,一定會有個好姻緣的,”陸氏輕輕將顧容安攬進懷里,她的安安是晉國的公主,又美又高貴,不論嫁給誰都只有把她放在掌心里寵著的,她的女兒會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婚姻。
好姻緣啊,顧容安眼前浮現出劉榮的影子,她心里有些甜蜜又有些遲疑,劉榮也是一國太子,但他能像阿耶一樣只守著一個人嗎?
會不會他已經納了好多妃妾呢?想到這個可能,顧容安覺得心臟像是被誰灌了一壇子醋,又酸又澀。
最后那些經過劉榮的手挑選的禮物,還是沒能送給東宮新晉的美人們。小氣的顧容安把三個箱子的禮物都包攬了,反正本來就是劉榮給她的禮物啊,她拿得一點都不虧心。
滿載而歸的路上,顧容安遇到了死皮賴臉不告辭,硬生生磨得顧大郎帶著他東宮一日游的劉榮。
好風景往往藏在后宅。劉榮看見穿著一襲天水碧紗衣,款款而來的顧容安,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正面相逢,不能不介紹一下,顧大郎防狼一樣站在顧容安的身前,把嬌嬌小小的女兒遮了大半,“賢侄,這是我長女,湖陽。”
“湖陽,還不見過鄴國太子殿下。”顧大郎嘴上說著讓顧容安給劉榮見禮,身子卻沒有退半步。都是男人,他太明白剛才劉榮眼睛里一閃而過的賊光是什么了,當初他第一次見蓉娘換了女裝的時候就是這樣!
呸呸都氣糊涂了,顧大郎在心里給自己正名,眼放賊光的是劉榮,他見蓉娘的時候是一見鐘情。
在顧大郎看不見的背后,顧容安沖著劉榮笑得眉眼彎彎,語氣還是很尋常的,“見過殿下。”
打從那天表明了心意兩人就沒有見過面了,不見面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見了面,才發現自己竟然好想他。連剛才胡亂吃的醋都顧不得了。顧容安望著劉榮舍不得移開眼睛了,穿著茶白衣裳的劉榮又是另外一種好看呢。
“公主不必多禮,”安安笑得好可愛,想親親她的臉,劉榮在心里演練了一百遍花樣親安安,表面上是一本正經地給顧容安回了禮。
兩個人裝著頭一次見面,可是他看顧容安的亮閃閃的目光是瞞不了的。
顧大郎心生危機,覺得自己好像引狼入室了,急忙想辦法把狼和愛女隔開,“時候也不早了,賢侄我們去前殿用膳吧。”
岳父有約,不能不答應啊。劉榮裝得十分的正人君子,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的跟著顧大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