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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容軒這會兒可熱鬧了,阿六剛去見了阿三回來,給姐妹們帶了阿三孝敬的小零嘴,給顧容安帶的卻是一個大瓦罐。
細口廣肚的瓦罐,沉甸甸的,據阿三說足足有十斤重,阿六親手提著回來,勒得手都紅了。這么大的瓦罐不好遮掩,阿六拿著回來,立刻就被大家發現了。
居然是個瓦罐,這可真是稀罕了,阿七首先不依不饒,“三哥真是偏心,每回帶給縣主的東西都格外多,這回又是什么,我們不求一樣,給我們瞧一瞧總可以吧?”
“就是,”阿五也很好奇。
阿六為難地看著顧容安,這個瓦罐是江左平委托阿三送的,罐口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的,阿三都不知道里頭是什么。
“打開吧,”顧容安也很好奇,劉榮送的東西總是出人意料,上回還給她送了一頂貂絨帽子和一把茸茸的干草,那貂絨帽子倒是暖和,阿頊看見了喜歡拿去戴了,那把草拿給小廚房引火了,據說很是好用,廚娘還找阿六問哪里有賣的。
“是,”阿六應了,小心地揭開了蠟封。
一股桂花的甜香就飄散出來,仿佛是一樹桂花乍然盛開,香氣郁郁,竟然蓋過了顧容安屋子里的冷梅香。
“是桂花糖,”阿六將瓦罐略略傾斜,就見到里頭粘稠的裹著嫩黃桂花的琥珀色糖液。
怎么是桂花糖?顧容安不期然想起上元夜偶遇,吃得正是桂花糖餡兒的元宵。
莫非這桂花糖是在那個老人家的攤子上買的?
“這個桂花糖好香呀,看起來比我們府里的還要好呢,”阿七聞著桂花糖香甜的味道,忍不住道,“縣主這里有這么多,您讓我們也嘗嘗鮮嘛。”
“饞得你,我虧了你吃了?”顧容安聞著花香,心情不知為何愉悅起來,笑盈盈地,“拿去沖一壺來,大家一起嘗嘗。”
“哎,”阿七歡喜地答應了,抱起瓦罐去茶水間,到了門口看見柳夫人來了,回頭往里喊,“縣主,柳夫人來了。”
“你這里是在調香么,好香的桂花。”柳夫人被人讓到屋里,她嗅著還未散去的桂花香贊嘆道。
“我哪會調香,”顧容安笑著請柳夫人坐,“不過是一罐桂花糖。”
“聞著香就知道這桂花糖好,”柳夫人笑瞇瞇地坐了,拿出來她給顧容安的香,“這是我新做的香,折騰了一樹白萼梅才制了這么一塊。”
“清雅幽淡,聞著就好像看到了雪枝似的白梅,”顧容安聞了聞香,對柳夫人道謝,“謝謝夫人,我很喜歡。”
“我就知道你愛這個,我剛從吳夫人那里來,送她的是紅梅。”柳夫人提起了吳夫人。
“聽說吳夫人從沉香殿染了病,她現在怎么樣了,”顧容安明白柳夫人是來要解惑的了。
“只是風寒,養幾日就好,”柳夫人笑起來,“不像玉夫人染了疫病,也不知如何了。”
“疫病從來難治,玉夫人又身懷有孕,恐怕不好,”顧容安搖搖頭。
阿七來送桂花糖水,聞言插了句嘴,“沉香殿有太醫看著還好些,白云觀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
“這可真是……”柳夫人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嘆息一聲。
“好了就你多嘴,下去吧,”顧容安揮揮手趕走阿七。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桂花糖水,香甜可口,讓人覺得心里頭都甜了起來。
柳夫人喝著水,很不是滋味,她急著想知道內情。
看柳夫人著急,顧容安也不拖著了,就讓阿五阿六去準備午膳,她要留柳夫人用膳。
“安安,”見人都出去了,柳夫人急急問,“你是怎么知道微塵是個男人的?”
“咦,微塵是個男人么?”顧容安睜大了眼,“難道不是她身邊的侍女是個男人?”
這,到底有幾個男人啊!柳夫人有點懵,“你竟然不知道微塵是男人?”
“我才知道!”顧容安裝得很逼真,一臉的訝然。她當然不能承認自己早知道微塵是個男人。
還是上輩子的事了,是云州刺史的女兒在宴席上當奇聞軼事說的。云州有男扮女裝,假裝道姑出入富豪鄉紳內宅,與內宅婦人私通牟利者,事發后轟動云州。說來有趣,上輩子微塵被人發現是男兒身,還是因為一戶人家的男主人對他意圖不軌,結果發現美貌道姑是個男人,嚷嚷開來,大家才知道所謂的求子靈驗的仙姑是個什么人。
這件事一出,云州與微塵接觸過而有孕的女眷大多沒有好下場,還有真心迷戀上微塵的,竟然為了微塵自殺。
顧容安也是見朱玉姿四處求子,才想起來微塵。她讓阿三去云州尋訪,果然找到了剛剛聲名鵲起的微塵仙姑。她在其中所做的,只是讓朱家的人發現了微塵而已。如果朱玉姿自己不起歪心,她繞了一圈把微塵推給朱玉姿也沒有用。
她沒想到的是朱玉姿竟然對微塵動了心,舍不得殺他。她原本是打算雇幾個地痞流氓去非禮微塵,識破微塵的身份,鬧將起來,朱玉姿必然身敗名裂。
不過這個法子太簡單粗暴,容易被審理所查到,也帶累了晉王府其他女眷的名聲。所以當她發現朱玉姿很是迷戀微塵,才選了個曲折的法子。好在上天也是幫著她的,竟然如此順利。
真是誤打誤撞了,那天微塵那個男侍女可不在。柳夫人一臉慶幸地跟顧容安解釋了微塵的身份,說完拍拍手大快人心地,“朱玉姿完了。”
“也是她膽大包天,貪心不足,”顧容安想起上輩子自己就是被朱玉姿養成了個傻子,被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間,還傻乎乎感激朱玉姿的撫育之恩。
柳夫人感慨地,“還好我當初想得開,否則怎么能看到朱玉姿的下場。”她總算報了一半當年被人侮辱的仇,只差朱氏了。
“謝謝你安安,”柳夫人正色道。如果不是安安的謀劃,她人小力微,依然拿二朱沒有辦法。
“我們可是一家人,”顧容安微笑。這些年柳夫人的所為她都看在眼里,確實是如家人一般了。
“是,我們是一家人,”柳夫人也笑了,投奔曹夫人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屋子外,阿二用紅漆托盤端著幾碟小點心想送進去。
阿七忙攔住了她,悄聲道,“縣主和柳夫人在說話呢。”
“嗯,我給縣主和柳夫人送點心,”阿二不解地,“怎么不可以進去?”
“縣主把五姐六姐都支出來了,想必是有要緊的話跟柳夫人說,”阿七拉著阿二往茶水間走,“二姐,我們喝著水等縣主傳喚好了,這個桂花糖水可香了。”
阿二跟著阿七走,心里頭冒出來那人跟她說的一句話,“你以為你很得縣主的信任么,我看新來的那個小九都比你強。”
她低下頭,抓緊了手里的托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