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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病好了很多了,”傅鐵奴滿臉喜色,他晃晃手里用草繩拴著的肉,是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興奮道,“正巧我買了一塊好肉,趙大哥去我家吃飯吧。”他以前白吃了趙大哥好幾頓飯,今兒總算是可以回請了。
正巧趙世成也到了換值的時候了,交了班,與傅鐵奴一起去了傅家,路上,傅鐵奴還買了一壇水酒和豬耳、茴香豆幾樣下酒小菜。又白蘿卜燉了五花肉,可以說是很豐盛了。
伺候了傅母吃完飯,兩人才是坐下來吃酒。三碗酒后,趙世成有些好奇地問,“鐵奴你是遇到了好事么,我看伯母的氣色也好了很多,雙目也能視物了。”
傅鐵奴玉面微紅,“是縣主幫了我。”
“縣主?”趙世成心中一動,摩挲著粗陶小碗粗糲的釉面,緩聲問,“這么好心的人,是嘉寧縣主么?”
“不不,是湖陽縣主。”傅鐵奴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湖陽縣主真是又美又心善,跟傳言里一點都不一樣。”反倒是那個嘉寧縣主,他遠遠看了一眼,傲氣得很。
美確實是美的,然而心善?趙世成想起自己挨的一頓鞭子,又因為得罪湖陽縣主而丟了的官職,實在沒辦法認同,“湖陽縣主為何會幫你?”
他聲音有些遲滯,像是質疑,又帶著些揣測。傅鐵奴卻沒有察覺,因為喝了酒精神更為亢奮,“我也不知,就是在馬場見了湖陽縣主,她說要買下我,又請來陳良醫為阿娘治病。”
趙世成下意識看向了傅鐵奴俊美無暇的臉,喝了酒,他一臉紅暈,涂了女兒家的胭脂一般,白玉上染脂紅,更好看了。
傅鐵奴還在喋喋不休,“等過完臘八,我就去找縣主簽身契。”他一點勉強的神色也沒有,反而面露期待。
“鐵奴你天生力大無窮,是個從軍的好料子,定然前途無量,為何甘愿為奴,”趙世成恨鐵不成鋼地,心里又有一股怒火,“既然身契還沒有簽,你就不要去了,我這里還有些積蓄,你拿去還給縣主。”
“多謝趙大哥好意,”傅鐵奴堅定地搖搖頭,“縣主對我有大恩,我不可言而無信。”
“那你就甘愿為奴?”趙世成厲聲質問。他想不通為何傅鐵奴竟然會得到湖陽縣主的青眼,難道是因為一張臉?湖陽縣主身邊的一三四八幾個侍衛并非普通奴仆,那個顧阿大現已經是五品的都尉了。傅鐵奴竟如此好運,搭上了一條青云梯。
“自然。”傅鐵奴肯定答。
話不投機,兩人不歡而散。傅鐵奴一回頭,就見傅母扶著門框站在身后。
“娘,”面對親娘,傅鐵奴就沒有了對峙趙世成的底氣,甚至不敢抬頭,剛才說話的聲音太大,娘肯定是聽到了。
“人無信不立,”傅母看著兒子,“你阿耶在的時候就常說人要講信用,鐵奴你做得好。”她點點頭。
傅鐵奴聽了這話,高興起來。傅母看著長得高大俊美的兒子,心里卻有點苦,都是她拖累了兒子啊。
得了傅母的首肯,傅鐵奴不再耽擱,次日就辭了馬場的活計,拿著湖陽縣主留下的令牌,去了晉王府。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本來還有一截,就是小九見安安,以及男主收到探子的飛鴿傳書后的反應,以及鄴國的一些事。
我怕你們不喜歡這種走配角劇情的,先更一章出來,提醒一下。我繼續碼字去了,晚些更新。
第51章 退親
顧容安是在顧容頊院子的暖閣里見的傅鐵奴。
被熱心的八哥送進來的傅鐵奴已然沐浴梳洗重新打扮一新了, 渾身散發著澡豆的清香。
穿著嶄新玉色菱花暗紋緞面大襖的傅鐵奴坐在暖閣隔間的茶房里,腳踩在鋪著波斯花地毯的柔軟地面上, 渾身不自在。并非衣裳不合身,這一套被八哥塞過來的新衣裳, 就連里衣都十分舒適貼身,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可他不是賣身為奴么, 為什么能夠穿這么好的衣裳。傅鐵奴從光可鑒人的大理石云母屏風上看看自己, 又看看身旁穿著寶藍箭袖襴袍,姿容秀美的八哥,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縣主問他年紀, 所以是要再養養?
茶房外頭的鎏金蓮鶴香爐里燃著也不知道是什么香,甜絲絲的,聞久了, 讓人覺得想睡覺。傅鐵奴打起精神來,開始默數腳下的地毯有多少條流蘇花邊。
數到地一百九十五,就聽門口處人聲隱隱,是縣主來了。屏風的縫隙處人影晃動,傅鐵奴眼尖地瞧見了梳著高髻,仙女似的湖陽縣主被人簇擁著進去。
又等了一會兒, 才是來了個穿著黃綠間色裙, 杏色短襖的少女, 她長相俏麗,眉梢有一顆俏皮小痣,未語先笑。
她目光灼灼地打量了他一番, 又跟八哥擠眉弄眼地,然后才是笑嘻嘻地,對他道,“小九你果然是個英武的美男子呢,我是你七姐。”
傅鐵奴已經在八哥的熱心介紹下知道了自己上頭還有八個兄姐,是以乖乖地低頭問好,“七姐。”
“哎,真乖,”阿七滿意地點點頭,新來的小九比小八乖巧多了,她招招手,“快來,縣主要見你。”
傅鐵奴心里一陣緊張,小八又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小九快來。”
茶房還只是暖閣一角,等真正進了里頭,傅鐵奴才發現,這個地方到處都是鏤雕著精細花紋的雕花槅扇,各色一看就很貴重的器物隨意陳設,說不出的好看。如此一層層進去,他都繞暈了。
領路的阿七才是停下了,“縣主人帶來了。”
顧容安坐在碧紗櫥里的一張填漆床上,手里玩著一只精致的銀薰球,身上是丁香色的一件窄袖衫子,繡著折枝白玉蘭,旖旎在地的藕荷色長裙紫玉蘭花瓣一樣嬌嫩,整個人淡雅又嬌美,沒有了馬場初見的咄咄氣勢。
傅鐵奴只看了一眼就低頭不敢再看,為什么都說嘉寧縣主是晉地第一美人,傅鐵奴想起那天見到的穿著白狐裘單薄又蒼白的嘉寧縣主,只能歸結于那些人眼瞎。
“不錯,換了一身衣裳,更精神了。”顧容安瞧著已經有幾分日后風采的玉面將軍,很是滿意。也是奇怪了,好像傅彥之往后一直長這個模樣,變化的只有氣質。也虧得如此,她才能認出人來。
“是屬下讓人給小九做的衣裳,”小八立刻就得意洋洋的跳出來表功了,“我估摸的尺寸,分毫不錯。”
顧容安笑起來,“你在這上頭,倒是個利眼。”小八居然比幾個女孩子還愛臭美,新衣裳比一般女孩子還多,也是沒誰了。
小八怡然自得,權當是夸獎了。
有著相熟的八哥在一旁活躍氣氛,傅鐵奴也沒有那么緊張了,他刷地跪倒,叩首感謝湖陽縣主,“多謝縣主施恩,小人母親的病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你可以把你母親接來同住。”顧容安知道像傅彥之這樣的人,要從他心軟處著手。
傅鐵奴聽了這話,果然極為感動。小眼神兒像是一條搖尾巴的小
狼狗,這種狗子最是忠心。
“不過我可不是施恩不忘報的人。”顧容安向來是把丑話說在前頭。
“小人明白,縣主大恩,小人身無長物,唯有傾盡全力來報答。”傅鐵奴想得很清楚,縣主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受了人家恩德,只有全力報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