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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這輩子就沒吃過這樣的飯!都擺出花兒來了,能下筷子嗎?
“娘,您嘗嘗這個。”陸氏左手輕托寬大的襴邊彩袖,右手拿了公筷,姿態優美如行云流水般給曹氏夾了一筷子金齏玉膾,“這是鮮魚做的。”
潔白剔透的魚片比紙還薄,落在碗里,透過魚肉還能看見碗底描畫的水蓮花。
曹氏愛吃魚,可她頭一回見這么講究的魚!曹氏小心翼翼夾起來放進嘴里,只覺入口即化,甘甜生津,并且竟然沒有刺。
“蓉娘,你也吃,”曹氏沒那么多講究,用的是自己的筷子,也給陸氏夾了一塊魚片。又夾了一筷子放顧容安碗里。
“娘這是魚生,安安還小要少吃。”陸氏見曹氏一筷子就把顧容安面前的小碗填滿了,出聲道。
還有這樣的講究嗎,曹氏訕訕地從顧容安碗里把魚片夾出來,只留了一片給顧容安,“安安,給你吃一片嘗嘗鮮。”
恩噠,顧容安乖乖點頭,并沒有對曹氏出爾反爾的行為表示抗議,美/美地將魚片放進了嘴里,滋味美妙極了。就是切得太薄了,果真是嘗嘗鮮。
陸氏也拿起筷子,夾起魚片放入口中。突然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勉強咽下魚片,她的筷子卻是不敢落在河鮮上了。
接下來不用陸氏再布菜,長壽殿里訓練有素的侍膳侍女就接替了陸氏的活兒,把曹氏服侍得周周到到。
顧容安也吃得很滿意,她都快要忘了美食是什么滋味了。她阿婆和娘親都不擅長廚藝,再說鄉下也沒什么好吃的,重生回來這么久,還是第一次吃到如此合心意的佳肴。
回到晉王府,別的暫且不論,只吃喝一項,就令顧容安十分滿意了。
吃好睡飽,第二天就要正式去見晉王妃了。
依然是乘了步輦,曹氏在前,陸氏抱著顧容安在后。此時晨光熹微,淺淡的天幕下,晉王府一派平和。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間或有奇花異草亭亭生長,珍禽異獸漫步其間,恍如人間仙境。
端麗的長春殿更是其中翹楚。
經過一夜修整,曹氏已然平靜許多,她下了步輦,低頭撫平裙子上坐出來的褶皺。一路上,經過陳媽媽的調理,她的手已經柔嫩許多,不必再擔心鉤花身上的衣裳了,就連臉也變得白膩了些。對此,曹氏是很感激朱氏的。
“給曹夫人請安,”老熟人陳媽媽笑著迎上來,“您來得真早,王妃剛起來呢。”
曹氏和善的笑笑,隨著陳媽媽的指引進去,“我想著頭一回見,不好讓王妃久等。”
迎面就是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牡丹花海,國色天香,舉世無雙。
長壽殿也種了一片芍藥,初夏正是芍藥盛開的時節,昨天和出門時曹氏都還覺得長壽殿那灼灼盛開的芍藥美不勝收,今日再看長春殿的牡丹,頓時覺得淡了。
“我們王妃愛牡丹,長春殿的牡丹都是王妃親手種的。”陳媽媽引著曹氏她們走上花海間的鵝卵石小徑。
陸氏想到長壽殿滿殿的芍藥,再看長春殿的牡丹,她的目光閃了閃。牡丹為王,芍藥為相,晉王妃這是變相的宣示地位呢。
與這滿殿人間富貴花不太相稱的是長春殿的布置十分清雅,掛著青色繡卷草紋的幔帳,鋪著寶藍色聯珠團花牡丹的地衣,家具都是黃花梨的。
轉過一扇素絹的屏風,黃花梨壺門羅漢床上坐著一位穿著菖蒲色襴衫大袖,青蓮色團花牡丹裙子的美人。她一團秀發烏黑發亮,簪著白玉的燕尾釵,海棠紋的櫛梳,額頭飽滿光潔,臉頰略微豐潤,到因此顯不出年紀來。
“姐姐來了,”她啟唇微笑,給人一種極易親近之感。說著話站了起來,拉著有些茫然的曹氏在羅漢床上坐了。
“快給姐姐上茶,”朱氏吩咐侍女,又招呼陸氏,“這就是大郎君的妻子吧,真是個美人,別站著了,快坐下。”
她眼波流轉,落在陸氏懷里的顧容安身上,“這就是安安嗎,長得真可人疼。”說著笑瞇瞇的伸手在顧容安的臉蛋上摸了摸。
聞見朱氏身上那因為時間久遠,已經在她記憶里淡了的香味,顧容安眨巴著眼睛,差點落下淚來。
祖母年待她是極好的。顧容安記得有一年自己貪玩落了水,晚上發起高燒,是祖母守了她一夜。見她醒來,祖母抱著她落了淚,心疼極了。打那以后,顧容安再調皮,也不敢做危險的事。
“安安,我是你另外一個祖母哦,”朱氏笑容溫柔地摸摸顧容安的頭。
“祖母,你真好看!”顧容安依戀地牽住了朱氏的衣袖。這時候的祖母好年輕呀,當然祖母一直不怎么顯老。
聽得童言稚語,朱氏掩著唇開心地笑起來,“老嘍,我都是當祖母的人了。”
“人老就該服老,姐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顧容安不由伸長了脖子看是什么人這么沒有規矩!
卻見一位滿頭珠翠、環佩繞身的紅衣美人走了進來。
第14章 座位
這是一個美得極為奢靡的美人。
是的,奢靡,顧容安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見了她,很容易聯想到一些詞兒,比如溫柔鄉,比如紙醉金迷,醉生夢死。
她穿著百蝶穿花的石榴裙,戴了滿頭的珠翠,披金掛玉,一走起路來,就聽清脆的金玉相撞之聲叮當作響。她搖曳生姿,帶來一股香風,胸前的八寶瓔珞晃來晃去,令人不由將目光落在她胸前,然而很快就被那微微顫抖的雪白豐盈攥住了視線。
身為一個女人,顧容安都看紅了臉。只是這么個美人,為何她竟沒有半分印象呢?
“給柳夫人看座,”朱氏眼神幽暗,掃了一眼因未能攔住柳夫人闖進來而滿面赤紅的侍女。
陳媽媽親自端了一張月牙凳給柳夫人。
柳夫人卻沒有坐,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坐在羅漢床上的曹氏,然后以袖掩唇,呵呵地笑起來。她有一管如黃鸝一般清麗婉轉的好聲音,這般輕笑著,好似有一把小刷子在你耳朵里撓,撓的心癢癢。
“柳兒笑什么,這么開心?”
聽到這個溫淳的男聲,陸氏敏銳地察覺到屋里的氣氛頓時一肅,她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
曹氏正叫這個柳夫人看得手足無措,隨著這句話音剛落,柳夫人就轉身撲向門口了。曹氏的視線不由跟著看過去。
柳夫人纏著的是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穿著湖藍的圓領常服,沒有戴幞頭,束了冠,一張臉真如冠上的白玉一般,像是戲文里閨閣千金最愛的書生。
他低頭同柳夫人耳語幾句,惹得柳夫人捂著胸口笑得花枝亂顫,當他抬頭望來,與曹氏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他的視線絕不像書生那般溫和,似劍鋒的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