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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百歡樓前身乃先皇設的教坊司,那些不肯臣附的大官家眷往往悉充“官郎”,又有西征所服胡人后代,挑選童男俊生而編入樂籍,終歲斂一年之利,交于宮中為后殿眾夫所用,久而久之,這百歡樓便不同與那他處的相公館,此處雕梁畫棟,玉燭輝煌,從早到晚,淺斟低唱,觥籌縱橫,絲竹迭奏,不絕于耳。置于其中美男俊朗,不計其數,無論是那達官富女,還是嬌娘才女,來了必要找那名郎,宿那上等相公。
要說晉到上等相公也是難,天資較好,才貌雙全,還要技壓眾人,出口成章,談笑風生,逢人說項,可這七竅玲瓏人兒又無奈生在煙花之地,難免心高氣傲,不流于俗。
可各位看官卻瞧,那達官富女,往往驕橫跋扈,家里成群夫君,又要在外沾花惹草,自覺有錢能使鬼推磨,不過腹中無點墨,仗勢多欺人罷了,再說那嬌娘才女,往往也自恃清高,不與賤籍勾纏,多半逢場作戲,裙下無情。
這澹臺宴的遭遇可也不是什么奇事,那從小帶他的調教爺也曾苦勸:“那孟府是何等人家,是北州皇親的人,就是堂堂府衙也不敢得罪,什么人物見不著?什么寶貝得不到?何況整個北州府的綢緞布料都是她家的生意,那典當鋪子又有多少皇家名器,富賈寶物,你就算是北州名郎,她家也未能瞧得郟還鍬蚰鬩灰勾合樟耍故悄悖鷥吖懶俗愿齠瞿邱蝮∠氤蘊於烊獾陌茲彰危 �
澹臺宴卻道:“既是做夢也好過無夢可做,便是這一夜春宵,我也只寄那夢中有緣人,也不白白浪費您調教了我這么多年!”
那調教爺見他油鹽不進也便不費口舌了,也知這些小生多半嬌生慣養,與那深宅大院里的少爺公子一樣不食人間煙火,只道他走出這百歡樓便知,天下無利不往,大夢總有醒時,叫那牙子們賣到低檔會館或是酒樓里,便知這每日博笑之辛酸,而與其餓肚皮,這身賤肉反倒是累贅,可那時再想回頭已如兩世,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這俊朗不涉人世苦啊!
十五一過,大清早,牙子就上門看人了,有東城的王老爺,西城的李婆子,還有那煙花巷里最會相人的張姑姑,知道這澹臺宴是個未開龜的一等相公,那附近公館的人也都來瞧個熱鬧,求的也是為一睹這一等相公的容顏。
幾個牙子也是一個比一個出的價格高,那張姑姑抽著一袋煙,冷眼瞧著那兩位急赤白臉地競價,不禁一笑:“就你們二位出的價,怕是委屈了這位小爺。便是你們請了人回去,恐也是鼠目寸光,舍本逐末。”說罷,她只對著屏風后的澹臺宴問:“說實話,他們的價格我都能出,但我也想你跟著我心甘情愿,小爺的心思我明白,不過是想尋個真情實意人,而小爺的出身,恐是出了百花樓便瞧不上別處了,不如這樣,我給您尋個正經人家做側夫,一來為的是小爺金龜之身,二來也對得起小爺的從良之愿。”
澹臺宴坐于屏風后,不便露面,但聽了這半晌,也知自己并無選擇,可真是從良做側夫,也不過是半奴半夫的身,去了還要干活伺候其他側夫,若進了如杜府吏那種人家,怕是一年到頭挨不少打,還要受盡其他側夫的氣……想至此,不免灰心喪氣,真真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他深嘆一口氣,只得道:“那便依了張姑姑。”
當下,張姑姑便付了兩倍于那二位牙子的錢,將人贖出,澹臺宴得了賣身契,又去給調教爺磕了三個響頭,便只提了個小包袱跟著張姑姑出了百歡樓上了轎。
這事有了結果,看熱鬧的便也都散了去,嘰嘰喳喳卻也議論不止。
“這張姑姑可真是厲害,她看好的貨色就沒有不成的買賣!”
“瞧清楚這一等相公的相貌了?”
“不大仔細,挺高的個兒。”
“這張姑姑是要把他賣到哪個相公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