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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周請辭相位,延興帝出言挽留,他卻堅持辭去相位,當然他大學士的職稱還在,也仍然擔任國子監事一職,他說自己在國子監及太學能培養有為民之心與安邦之策的治國之才,才是最長遠。
私底下他與文玹聊天時,提及玉津園之亂后,清掃賢王一黨,官場動蕩,多出許多空缺,他借此也安排了不少他欣賞的有識之士升補這些空缺。
而且大慶朝極為優待文官,尤其文成周還是因回避制度不得不辭相的,圣上挽留不住,賜開府儀同三司,這樣一來,俸祿越加豐厚,比起原先在相位上只升不降,還更清閑許多。
但文玹心知對于文成周來說,俸祿多少并非他真正在意的,即使在國子監挑選人才,有再多的學生進入朝廷,他自己不能在相位上一展抱負,到底是不同的。他實在是為她犧牲了許多。對此她既覺感激,又覺負疚。
文成周卻淡然微笑:“作為一個有擔當的郎君,首先是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其次才是成就事業,報效國家。一個郎君連自己家都不顧,又能多有德才?大慶國不會缺我一個丞相。這個家卻只有一個父親,我不為你們,還能為誰?”
“爹……”文玹心中感動,卻知他不愿多聽自己說這些感激或負疚之言,她欲言又止,想了想后最終道,“你寫書吧!把你的政治見解、治國的理想與策略寫下來,印成書,這樣才是流傳最廣影響最深遠的做法?!?
文成周微笑點頭:“正好如今閑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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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太后五月才賜婚,但因兩家本就有意結親,從二月起薛氏與盧筱就開始陸續準備起來了,請媒人、起草帖子、合八字、插釵相看這些都是走流程,聘禮與嫁妝單子也都是早就開始擬的了。
但為顯隆重亦不能太過匆忙,文家這里光就是準備喜服也要好幾個月,嫁妝里許多衣裝首飾也要一一縫制定做,薛氏則在王府里辟出單獨的院落,徹底翻新重修,以作為新人新居。
如此婚期最終定在第二年的三月十二,大吉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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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到了大婚這一日。
天不亮文玹便起床洗漱,熏干長發,更衣梳妝。
她換上素紗中單,領緣與袖緣皆為朱色,繡著黑白相間的斧形花紋。女使們替她披上青羅繡翟衣,再圍上深青色蔽膝,加以文繡,重翟為章。青襪高履,革帶佩綬。
全福娘子替她梳頭,戴上花釵九樹的金冠,寶鈿九個。
輕抹妝容,描黛眉,點絳唇。華裾迤邐委地,步步生蓮。
她緩緩步出閨房,來到正堂,文成周與盧筱一身禮服,端坐中央,文玹向他們下拜,還拜了祖宗,以保過門平安。
文成周微笑點頭,盧筱雙目含淚,神情卻喜悅。他們望著她,目光中既有欣賞又有不舍,又飽含由衷的希翼與祝福。
張大風與小酒也作為娘家人來了,張大風穿著新做的衣裳,雖然很合體,他卻顯得渾身不自在。
小酒也穿了新衣,這段時日吃得好住得安穩,讓他健壯不少,亦越發高大,皮膚也沒以前黑了,但他一笑起來,還是那熟悉的帶著些許憨意的燦爛笑容。
“爹!哥!”文玹自從回到文家,與文家人相處時一直避免稱張大風為爹,只稱他為義父,但今日出嫁,容她叫一聲爹吧。
見文玹微笑著瞧過來,再聽見這一聲“爹”,張大風頓時老淚縱橫,他不好意思地背轉身,掏出嶄新的汗巾用力擦臉。
盧筱都還沒哭,張大風已經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盧筱與文成周的臉上都露出善意地微笑,文成周拍了拍張大風的肩。
文玹亦笑了,鼻子卻有些發酸。
文玨雙眼紅紅的,昨晚她一會兒想著阿姊出嫁后就沒人陪她夜話,她再找不到人說些只有姐妹間才能說的小秘密,一會兒又想著今日阿姊大婚,會是多么熱鬧,一會兒又想著自己沒幾年也會嫁人了,也不知道到時候會是誰來挑自己蓋頭……一忽兒喜一忽兒愁,小丫頭翻來覆去一夜都沒睡好,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會兒。
天不亮院里就點了燈,女使仆婦們來去端水,取送衣物首飾,一片忙碌。文玨一下子被驚醒,從床上坐起時還不知身在何處,然后便想起阿姊要嫁人了。
文玹朝她招手,讓她過來:“阿玨,以后這小院就是你獨占啦。高不高興?”
文玨咬著唇,搖搖頭:“阿姊我才不要獨占這院子,我舍不得你!”說著眼圈又紅了。文瑜癟癟嘴道:“阿姊,我也舍不得你。”
文老夫人笑著嗔道:“阿玹嫁人是喜事,你們可得高高興興的,笑著送你阿姊出嫁。”
外頭喜樂聲起,笙簫和鳴之音漸近。端王府的人來迎親了。
盧筱含著淚上前,輕輕扶正她頭上的花釵,為她披上紅紗銷金蓋頭,嘴角浮起欣慰的微笑:“我的阿玹,終于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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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樂隊聲中,端王府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迎新的車駕裝飾華麗,描金嵌玉。
隊伍中的人手中各拿花瓶、燈燭、香球、沙羅洗漱、妝盒、照臺、裙箱、衣匣、青涼傘、交椅等物,且都是成雙成對的。
文家敞開大門,用酒禮款待迎親隊伍,并散發“利市錢”。
雖然文玹早就妝成,還得回屋去靜候。
外頭先有樂官作樂催妝,待到克擇官報了時辰已到,茶酒司儀互念詩詞,促請新人出屋登車,她才由娘家人引著登上車駕。
喜樂笙簫中,迎親的隊伍慢悠悠地走著,穿街走巷,掐著吉時前來到端王府外。
按著風俗,女家的人要比迎親的隊伍先到男家門口,吵吵嚷嚷向男方要錢物,這叫“攔門”,還有專人吟誦攔門詩,推波助興。
端王府這頭,錢物自然早就準備好了,卻不能輕易給予,要等著女方這邊吟詩催討,又看著新人車駕到了,這才答詩給予,要的就是這番熱鬧與喜慶。
文玹下了車,地上鋪著青氈席,一直通到府中。過來一位媒人,端著一碗飯叫道:“小娘子,開口接飯?!边@是表示新人入門,吃夫家飯便成夫家人。
文玹半掀蓋頭,吃了這口飯。門旁站著的陰陽先生手持花斗,將五谷豆錢彩果撒向門首,親友鄰里的孩童們嬉笑著爭相撿拾。兩名喜娘過來,扶著她跨過馬鞍,踏著青氈席,平平安安地入了門。
文玹進門后被請去一間屋里休息,忽聽前頭熱鬧起來,準備婚禮時她已知道流程,清楚是孟裴過來了,這陣熱鬧是文家的親友在請他坐鞍禮。
所謂的坐鞍禮,也是頗為有趣的禮俗。在堂中高置一馬鞍,新女婿要坐于其上,飲盡三杯酒,女家遣人請他下馬鞍,卻不能真的下,等女家連請三次,才能把他請下來。這每次請還得有說法,不是簡簡單單地喝完九杯酒就能下來的。
文玹聽著外間一陣陣的哄笑聲,嘴角也掛笑,自己被折騰了這大半天,也該輪到他了。
第195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