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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天文搖搖頭:“從沒見過。”
攔路的是個虎背熊腰的中年壯漢,滿臉鋼針樣的胡子,銅鈴般的雙眼怒氣沖沖地瞪著劉嘉煦與許天文。
劉嘉煦一聽許天文也不認識此人,且看他穿著粗布短衫,粗布褲子,外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背心,一看就是市井平民,便皺眉不耐煩地道:“好狗不擋道,滾開!真是掃興!”
虎背熊腰的壯漢冷聲問道:“你是叫劉嘉煦,淮安國公府的二公子?”又朝另一邊的許天文問道:“你爹是安國候?你叫許天文?”
劉嘉煦不由愣住,此人知道他們倆的身份,還敢攔路,擺明是來者不善。他急忙朝后退了兩步:“來人啊,攔著這個無禮之徒!”
護衛們聽令,紛紛上前,攔在劉嘉煦與許天文身前。
張大風冷哼一聲:“到底誰是無禮之徒?!到底是誰行事腌臜!卑鄙無恥?!”
這兩個公子哥閑著沒事做,要如何胡混亂來都不關他屁事!但這兩個腌臜東西竟然敢打阿玹的主意,就別怪他代替這兩個二世祖的父母好好教訓教訓他們了!
劉嘉煦與許天文被張大風當街大罵卑鄙無恥,行事腌臜,回頭見路人紛紛圍觀指指點點,只覺顏面盡失。他們躲在護衛們身后頓時膽氣壯了許多,便氣憤地指著張大風道:“你憑什么罵我?我都沒有見過你,你就在這里胡言亂語?再要惡意毀謗,我就讓人把你扭送報官了!”
張大風只冷笑:“你自己做過什么心里有數!”說完便大步離開。
劉嘉煦與許天文面面相覷,什么?這就完了?看這壯漢氣勢洶洶過來鬧事,還以為要動手打人呢,怎么說了幾句就走了?大概是看他們帶的護衛多,知道打不過就只得罷休了吧?
這兩人都是不愛操心的主,見對方知難而退,灰溜溜走了,便不再把此事放在心上,上車往瓦子里去了。
第178章
入夜, 城南的新門瓦子變得越加喧嘩熱鬧。
每到夜間新門瓦子內都有那相撲比賽進行,男子選手上場之前是由女飐上場相撲,預熱氣氛。這些女飐上場衣著極為清涼, 知名女飐不僅相撲技藝要好, 容貌姿色也都屬上乘, 相撲過程極近香艷。
劉嘉煦先前酒喝多了,為解酒又喝了不少茶水, 但為看女飐相撲, 即使憋得內急也沒舍得離開,好不容易等三場看完, 才急急忙忙去相撲場后頭如廁。
一陣宣泄后他輕松無比地從廁屋出來, 卻不見自己小廝等在外面, 叫了兩聲也沒聽見回應,心道這該罵的東西,自己如個廁的功夫,又跑哪兒去偷懶了?
他急于回相撲場內繼續觀看,也不管小廝跑去哪兒了,徑直往前走,誰知才走兩步就忽然眼前一黑, 被人當頭套了布一樣的東西, 他急忙伸手去抓, 嘴里正要喝罵什么人搞鬼,后腦上就重重挨了一下,頓時昏厥過去, 什么也不知道了。
許天文看了半場相撲,忽然發現劉嘉煦去如廁半天都沒回來,心中奇怪,讓自己小廝去后頭問問情況,看是不是他吃壞肚子了。
誰知小廝很快跑回來說劉公子不在后頭,廁屋里也找不見人。
許天文納悶,又讓其他小廝與護衛一同去找,連坑里都舉燈找過了,就怕他喝醉了腳下打飄,失足掉下去。但還是沒找著人!
正亂糟糟找人呢,忽然一個瓦子里替人跑腿的小廝過來,對許天文道:“這位公子可是姓許?外頭有位穿綠袍的公子找你。”
許天文一聽,劉二郎今日不就是穿著綠袍么?自己在這后頭到處找他,他怎么跑外頭去了?難道是看見什么新鮮好玩的,讓他連相撲也不看了?
瓦子里玩樂的地方多,一個個場子相距都不遠,用欄圍著分隔,許天文這就跟著這小廝沿著相撲場的外圍匆匆往外走,想看看是不是劉嘉煦找他。繞過一個拐角,忽然不見前面領路的少年,他正納悶四望,頸側挨了一記掌刀,當即失去知覺,往前撲倒。
小酒伸手撈住他,沒讓他真摔地上,四處張望,見沒人注意這里,便拔了酒葫蘆的塞子,往許天文的身上撒了些酒,再將他手臂往自己肩頭一搭,連扶帶背地帶著他往外走。旁人看起來,便像是隨從或小廝扶著喝得爛醉酒氣沖天的主人回家一般。
出了瓦子后門,小酒將許天文往板車上一放,張大風拿塊破布毯往上一罩,這就拉著板車大步離開。
許天文的小廝與護衛找了半天劉嘉煦都沒找著,回頭發現自家公子也不見了,附近找了一圈仍沒見到人,頓時慌亂起來,吵吵嚷嚷地叫著要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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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風與小酒將板車拉到瓦子后頭的一道小巷里。扒了兩人外袍,換上兩身棉布縫制的舊衣裳,又把其頭上身上值錢的玉器寶石都去了,發冠也摘了。套上麻袋,把袋口扎緊,再次蓋上破布毯,接著便拉板車穿過幾條小巷到了離瓦子不遠的一條街巷。
京城繁華,夜夜笙歌,自然少不了煙花柳巷,燕館歌樓。亦有些館閣,是有龍陽之好者常去的地方,這條巷子里便有好幾家,前頭一條街是正門所在,這條巷子里都是后門。
張大風與小酒一人背一條麻袋,翻后墻進去。過了好一會兒,帶著兩個相貌清秀,雙眼卻哭得紅腫的少年出來,把劉嘉煦與許天文身上帶的銀錢全都給了他們倆。兩個少年千恩萬謝,張大風讓他們收下銀錢趕緊離開,自己亦與小酒消失于小巷深處。
臨近子夜,紅鸞館里傳出凄厲的哭叫聲:“我真是淮安國公府的二公子啊啊啊啊!你給我等著!明兒我就帶人來砸了這地方!!別碰我!!啊啊哎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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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國公府的孫公子與安國侯府的長公子不見影蹤,急壞了兩家的長輩,不僅報了官,自家也到處去找,一夜焦慮無眠,直找到快天亮了都沒消息。
直到第二日巳時,淮安國公府忽然收到紅鸞館送來的帖子,說館里突然出現兩個陌生小倌,其中一個自稱是貴府的公子,另一個則自稱安國侯府的公子,兩人口口聲聲說要砸了紅鸞館。紅鸞館也不敢自作主張,先報了官自證清白,又請府上派人過去認,若是奸徒宵小為了敲詐錢財而胡言亂語,就將這冒充貴府公子的奸徒直接送開封府去了!
老夫人看完帖子臉都青了,這紅鸞館到底是什么地方?小倌?那不是孌童之徒才去的酒色之地么?!嘉煦怎么會在這種地方,還成了小倌!?可嘉煦直到這會兒還沒找到,且他確實是與許天文一塊兒不見的,難道他們還真的是在那里?
名門女眷不便去這種地方,也只有嘉煦的父親去了。
劉秉璽到了紅鸞館外,看到路人的眼光,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暗暗后悔自己該從后門進去的,但在都在門口了,畢竟心念兒子下落,劉秉璽一低頭一咬牙,還是快步往里走,卻在進門時聽到有人叫他。
“劉大人,你也收到帖子了?”
劉秉璽回頭一瞧,叫住他的正是許天文的父親安國候許建安,又聽他這般發問,心知自己兒子多半就是在這里了,沉重地點了一下頭,臉色陰沉地急匆匆往里走。
老鴇帶著兩人上了樓,打開門上的鎖。房里的劉嘉煦與許天文披頭散發,眼圈發紅,身上只穿著中單,神情萎靡地趴在床頭,一見劉秉璽與許建安,立時哭喪著臉叫了起來:“爹!”“爹!你要為兒子做主啊!”
老鴇一聽,呵,沒想到還真是兩位公子!她也沒什么怕的,京城是個有地兒說理的地方,她在這兒開紅鸞館也有十幾年了,什么風風雨雨沒經歷過?能一直做到如今的場面,自有她的手段與后臺。
這兩人怎么進來的,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她倒是發現后門進來的幾道門鎖都被人撬開了,門閂斷了,新買來的兩個小倌兒也不知所蹤。她當即報官,讓衙門來把各種證據收集了,然后才發帖子給了兩府。
不管是有人存心要糟蹋這兩人,還是要惡心淮安國公府與安國侯府,那都與她無關,她也是受害方啊!!她還想問問兩位大人,是不是得罪了誰,才讓人給瞄上了,害了兩位公子,還牽連到了她的紅鸞館!
要真是不肯罷休也行,樓下開封府的衙差還在,大伙兒一起去開封府把事情說說清楚!
老鴇伶牙俐齒,一番話又都在理上,劉秉璽與許建安越聽臉色越是難看。
老鴇忽然嘆了口氣,話鋒一轉,一付通情達理、顧全大局的模樣:“為了兩位公子著想,我就不報官了,雖說損失了兩個小倌兒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但兩位公子的名聲保住了,我紅姨就當積德行善,損失的那些銀子就不計較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