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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玹卻不看他,只看著空中的風箏,根據風力大小一張一弛地放線。
很快兩人手中線軸都只剩兩三圈線了。
單向彥又看了眼文玹手中線軸, 在察覺到自己手中的風箏線變得緊繃后,一口氣將剩下的兩三圈線放完,高呼一聲:“贏了!”
文玹不為所動地按自己的節奏把線放完,只比他晚了數息。
單向彥笑嘻嘻地望著她,拱手道:“承讓了!”
文玹瞅了眼空中,亦朝他淡淡笑道:“承認了。”
單向彥不由一愣,忽然察覺手中線軸上并無多少拉扯之力,他線放完后太過興高采烈,立即便去看文玹有沒有放完線,竟沒留意到此。再看空中,他那只金雕風箏已經搖搖欲墜,便急忙轉動線軸收線,卻已經來不及了,金雕風箏還是搖搖晃晃地墜落下去。
文瑜簡直比他還急:“快去接住啊!要摔壞了。”
文玹微笑著道:“三弟別急,單公子是個守信之人,真要摔壞了,一定會再做個一模一樣的新風箏給你,絕不會拿壞風箏搪塞混充的。”
聞言孟裴輕笑出聲。單向彥也只能苦笑著拼命收線。他的小廝則急急忙忙地向風箏落下的方向奔去。
不一會兒風箏拾回來了,文瑜急著迎過去,看到金雕風箏并無損壞,這才放心笑了出來。他從小廝手里接過風箏,向著文玹跑了過來。
因他個子矮小,只能把這只比他整個人還大了兩圈的風箏舉在頭頂,才不至于拖到地上。跑過來時,幾乎是只見風箏不見人,就看見一只大風箏下面兩只小腳丫來回擺動。
文瑜跑到文玹身前,興奮得滿臉通紅:“大姊!”
“哎。”文玹輕輕應了一聲。
“大姊是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我頂喜歡你了。”他從腰間解下整只糖袋子,送到她面前,“給你,這糖可好吃了!”
文玹忍不住笑了,從袋子里取出一顆來放進嘴里含著,再把糖袋子系回他腰間:“我吃一顆夠啦,其余的你留著自己吃吧!”
她蹲下身,輕捏一下他肉乎乎的小臉蛋:“一只風箏就能把你收買了啊!替你贏只風箏就成了世上最好的人,那做好人也太容易了點吧。”
文瑜嘻嘻笑著:“大姊,我去放風箏啦!”
文玹笑著點點頭,目送他舉著風箏往空地上跑,心道這年紀的孩子還真是一喜一怒都形于色,心思好猜得很。
單向彥雖然愿賭服輸,痛痛快快地把金雕風箏給了文玹姊弟倆,但看著文瑜一點點大的小人舉著“自己的”風箏跑,眼看著風箏尾部就要拖到地上了,不由擔心風箏被刮壞了,一面大叫著:“小心尾巴,小心尾巴!”一面追了上去。
文玹笑著輕輕搖頭,這一個也是和她家小弟一樣地好猜啊!孟裴這人城府就深得多了,她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明明都是差不多年歲的少年人啊!
她想到此處,不由回頭看了孟裴一眼,卻見他也正朝她看過來。
視線相對時,她禮貌地朝他微微笑了一下。本以為他看過來是有話要對她說,沒想到他又把視線移開了。
文玹默默在心中畫了個省略號,她果然猜不透他。
她再次看向文瑜,他已經把金雕風箏放起來了,單向彥在他身邊說著什么,多半是在指點他。
她正微笑地看著他們,忽然聽見另一邊傳來一陣驚叫聲,她朝聲音方向看過去,發現是秋千架的那個方向,但那里本就聚了許多人,遠遠地望過去看不出發生了什么。
她想到文玨在那兒玩秋千,雖然有父親陪著,終究擔心,便朝孟裴說了聲:“孟公子,舍妹正在玩秋千,我過去看看。”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帶著阿蓮急匆匆朝秋千架的方向快步過去。
“我和你一起過去。”孟裴大步追上她,與她并肩而行。
文玹回頭看了眼文瑜,有蕓巧、來升陪著他,單向彥和他的小廝也都在旁,應該不會有事,便還是決定先去秋千架那兒確認文玨的安危。
快要到秋千架所在地方的時候,她聽見有人議論,說是秋千上有個小娘子摔下來了,怕是還摔得挺重,也許摔斷了腿。她不由更加擔心,提起裙子就大步跑了起來。
很快她就到了秋千架旁,事發之處一群人圍簇在那里,她雖著急,也瞧不見里面到底什么情形,她叫著:“二妹!文玨!父親!”
一邊叫著她一邊環顧四周,卻既看不到文成周與文玨,也聽不到他們回應自己,不禁更覺心焦。
孟裴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衛上前分開圍觀之人。
文玹急急忙忙跑進人群簇擁的中心,一眼瞧見地上坐著的,是個滿臉憂急的陌生男子,懷中抱著正哭泣的小娘子穿著嫣紅的衫子,并非文玨那件淺湖綠衫子,她這才松了口氣。
孟裴疾步走到她身邊,瞧她臉上神情也猜到了,卻還是問了一句:“不是令妹吧?”
文玹搖搖頭。
這會兒天清寺里的僧人聽聞有人從秋千架上摔下來了,便急忙從寺中出來,與僧人一同趕來的還有一名大夫。
每逢寒食節或其他節日,無數游人來此踏青玩樂,總少不了有飲酒過量的,或是突然發病的,或是意外受傷的。因此天清寺每逢這些節日,總要預先把大夫請來,在寺里留一間大客房,以備需用。
僧人們抬著那小娘子進入天清寺,她的家人亦跟著進去,圍觀眾人便陸續散了開去。
文玹環視四周,沒在附近瞧見父親與二妹,再往櫻樹方向看去,遠遠望見文成周的青衫一角,知父親與二妹是回自家馬車邊去了,也就安心了。
再看文瑜所在的方向,那小人兒手中拿著線軸,仰頭望著空中的風箏,滿臉認真小心。單向彥正蹲在他身后,比著手勢說著什么。
“你回家也有月余了吧?”孟裴望著她側臉輕輕問道。
文玹點點頭,時間過得還真快。
“你與他們相處得不錯。”看她與文瑜說笑的樣子,想來她與家人之間應該相處頗為融洽吧。
文玹本想笑笑說是啊,不知為何,話臨出口卻改了:“父母確實對我很好,弟弟妹妹也都很好,可好得太客氣,好得小心翼翼。”
“其實我也是一樣。”她垂眸淺笑著道,“二妹看中了多寶盒,我就送給她;三弟看上那只風箏,我就贏來給他;婆婆摔倒了,我就替她在屋里裝一套拉鈴,方便她叫阿梅過去。”
她緩緩搖頭:“我并不是真的待他們好,我只是設法討好他們,想讓他們喜歡我,想讓他們覺得我好。但越是這樣,我越是覺得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刻意。且不管做什么,始終是個外人,并沒有真正地融入進去……”
孟裴忽然打斷她,問道:“你若是待一個人好,并沒有懷著惡意,也沒有想要騙取什么,這樣的‘好’,有真假之分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