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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禁
自那兩名婦人進來驗看過出去后,不一會兒屋門又被打開,張玄抬眸去瞧,見門外是成然而非陌生衙差,便稍覺安心。他們沒把她投進牢里,應該是信了她所言,至少是覺得有其可能,這會兒大概去查證了。
成然沒進屋,只板著一張無甚表情的臉,側立在門口看守著她。
張玄道:“你放心,我這會兒絕不會逃的。”她還指望孟裴替她查出文縣令如今在哪兒呢。
成然卻沒理她,雖沒有盯著她,目光仍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成大人,可否給點水?”張玄放軟了聲音道,“大半天沒沾水啦。”
成然不耐地皺皺眉,仍然沒說話,隔了會兒,瞧見一名小吏匆匆經過,便叫住他,要他拿點飲水過來。
小吏拿著水瓶與碗過來時,成然沒讓他進來,自己接過水瓶與碗,拿進來放在桌上。
張玄望著他真誠地說了句:“多謝。”
成然微顯意外,回道:“舉手之勞而已。”
“于我卻是雪中送炭呢。”張玄微笑道。
她雖然渴卻怕喝太多會想解手,不敢喝得太快,雙手拿著碗小口啜飲,也算是無聊等待中有點事做。
不知等了多久,張玄忽然見有人來,既有期盼又覺緊張。她在屋里,從她角度看不到來人,只能見到成然向來人行禮:“梁大人。”
梁知州與成然說話時,有婦人入內打掃清潔。不一會兒,兩名衙差抬著一張臥榻進來,又有名婦人抱著厚厚的被褥入內,鋪在臥榻上,還有人端著食物進來放在桌上,一碟羊頭簽,一碟芥辣瓜兒,一碟五色包子,一碗金絲肚羹,還都是熱氣騰騰的,香味著實誘人。
張玄早就餓得前胸貼肚皮了,可乍見這陣仗,讓她吃驚得忘了饑餓。
即使他們確實找到了當年文縣令的上任記錄,在還不能確定她是否真是文縣令女兒的情況下,不至于如此“盛情款待”吧?即使真確準了她是文縣令之親女,也沒這么好的待遇啊!莫非這位文縣令飛黃騰達,如今已是高官了么?
張玄等了一會兒,梁知州卻也沒進來,更沒有露面,只在外與成然說了幾句后便走了。
成然進屋,把她手腕上繩索解了,神色仍是冷冷的:“你如今還是犯人,不能離開這間屋子。”
張玄松了松酸痛麻木的雙腕,坐下吃了起來,邊吃邊思索自己處境。
他們定然是找到關于文縣令當年上任的記錄了,且原主的親生父親一定成了梁知州得罪不起的人,但他又未能確定自己是否真是當年的文縣令之女,因此他并不出面,但也不想太過苛待自己,萬一自己真的是當年的文縣令之女,他能給自己留有余地。
張玄正想著,一轉眼瞧見門口忠于職守的高大男子,便拿起那碟羊頭簽與金絲肚羹,走到門口朝他遞過去:“成大人沒用過晚飯吧。”
成然一愣,并未伸手來接,眸中還略帶警惕。
“這兩碗菜我沒動過,你吃吧。”張玄笑著道,“算是方才那瓶水的報恩。”
成然眸中眼神緩和了些,略作遲疑后還是接過去吃了起來。
張玄回到自己桌前,吃了幾口,看成然吃得很快,一口一個,羊頭簽轉眼就沒了,一碗肚羮也沒幾下就見底了。她忽起玩心,慢悠悠說道:“成大人,味道如何啊?”
梁知州這是著人去酒樓買回來的菜點,味道自然是好的,成然正想點頭說不錯,猛然覺著她語氣不對,又驚又怒地看向她:“你放了什么在里面?”
張玄無辜地搖頭:“什么都沒放,不就是梁大人送來的菜么,你不是一直盯著我一舉一動么?我能往里面放什么?”
成然確實是一直盯著她,因此才放心吃的,可越是張玄如此說,他越是懷疑她做了手腳,不由暗悔方才的糊涂。想來想去,她只有把食物端過來時碰了碗,難道是那時放了什么不好的進去么?他心有所想,一時之間竟真覺得腹中有隱約的異樣,臉色變得極為不好看。
張玄見他這樣子終于憋不住拍桌大笑:“真的什么都沒放,成大人別想多了!我真的只是為了感謝方才你給我那瓶水喝。我覺著這包子挺好吃的,才問你那兩個菜味道好不好啊。”
成然氣得冷哼一聲,打定主意以后絕不與她多說半句無必要之言,也絕不再碰她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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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住進署衙后面小院里時還是女犯的身份,什么都沒有。梁知州有個女兒年方十四,梁夫人便將女兒穿不下的半舊衣裙整理了幾身,讓人送過來。一日三餐則是從附近食店里買來的。
她在州署后面的小院里住了好幾日,每日倒是豐衣足食。只是門外時時有人看守,除了成然,還有另外兩人與他輪班,都是孟裴的人而非汝州的官差。
另有兩名婦人睡在屋內,美其名曰服侍她,雖說確實端茶送水送衣物,不過卻是寸步不離,連她去個茅房兩名婦人亦陪著一起去,不離視線。
夜深時,她乍然從夢中醒過來,輾轉無眠,不由想起爹爹,想起小酒和崔六,想起山寨里那些被招安的人們,不知他們此時在何方,又是否安好。
悵然低徊中,她不由自主想起現世的家人,爸爸媽媽不知道能不能捱過去失去她的痛苦,她一直沒敢去想,只怕自己忍不住,卻怎么也忍不住。
這里不是大風寨,身邊沒有會問她為何會哭的人。
終于滾燙的淚水淌下臉龐,喉間的嗚咽難以自抑。
門外的高大男子背抵著墻,低低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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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張玄醒來覺得雙眼發澀,也不知昨夜是哭得累了還是太過困乏,不知不覺睡著的,眼角猶帶干涸淚痕。她揉揉眼睛,拍了拍臉,振奮精神起床洗漱。
她轉眼瞧見門外那一角肩頭,笑嘻嘻問道:“成大人,要不要來下盤棋?”
成然等著換班的人來,看她笑吟吟地,怎么也不像半夜會偷偷哭泣的樣子,憶起昨夜聽見的嗚咽聲,心一軟,暗嘆畢竟還是個孩子啊,便答應與她對弈。
成然想她年紀還小,便主動執白,沒想到她棋風老辣,他一個大意被她占了先機,失了在西南角爭的一塊大劫,敗局已定。
成然怒推棋盤:“不下了!”
張玄拿棋子輕敲棋盤:“注意棋品。”
成然黑著一張臉道:“認輸,不下了。”
張玄舉著三根手指:“我讓你三子,你執黑,可好?”
成然仍然黑著臉:“我馬上換班了,不下了。”要一個十多歲的小娘子讓他三子還是他執黑先手,這么懸殊的水平他還下個什么棋?他又不是棋癡非要下棋不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