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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離殊沉默片刻,問道:“宗主現下在何處?”
“荀宗主?他已收到傳信,不日就會歸來。”
“好。”謝離殊稍稍安下心。
荀妄畢竟也是大乘期的修士,若能及時歸來護住中州十二宗,總是有益。
謝離殊微微頷首,轉身拜別玉荼尊者。但他并未先行離山,而是獨自回了五年前在玉荼殿的舊居。
“咔”一聲,塵封已久的門扉輕輕開了。
謝離殊取出窺天鏡。
窺天鏡的鏡面還在蕩漾,應是顧揚還在想辦法沖破窺天鏡的禁錮。
窺天鏡之本源,乃是吞噬舊時之物,窺見往昔。
顧揚沖不破的,待到此間事了,平安歸來……
待到他歸來。
那些未曾道出的心意,那些倉促錯過的時日,他都會好好補回來,再不辜負顧揚。
“別怨我,顧揚。”謝離殊掌心觸過鏡面,低低喃道:“我欺騙了你,但我別無選擇,一切因果皆由我,不該有人替我承擔。”
鏡子又傳來微微震顫,似乎是里面的人在言說什么。
可惜謝離殊聽不到了。
他叩下鏡子,隨后一抹幽魂自掌心浮現,那道魂魄幽幽轉轉,漸漸凝結成一個女人的模樣,眉宇間和謝離殊有些神似。
謝離殊蹙起眉道:“你怎么出來了?”
“見著我就這么讓你不悅?”女人無奈苦笑。
“當年之事,多虧這孩子,你我母子之間多年的心結,才得以說清。”
“……”
女子小心翼翼:“你還在……怨娘嗎?”
謝離殊眸間沉郁之色并未消散。
“……我知你心中怨我,我也悔不當初,只恨此身已化為殘魂,沒辦法再彌補你。”
“如今說這些,又有什么用?”
“是……我對不住你,也不奢求你的原諒,今日現身,只是于玉佩中聽聞你的過往,想與你說說鬼絲纏之事。”
“你還知道什么?”謝離殊面色沉下來。
女子幽幽開口:“當年青丘之劫,就與這鬼絲纏有關。”
“何時?”
她嘆息道:“這要從多年前說起了……曾經的狐族與龍族雖然關系不和,但并未到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地步,我與你父親便是在那時候相識。
“……奈何他后來歸于青龍一族,留下一封信和那枚玉佩后就不辭而別。不久,龍族就叛入魔道,屢次進犯青丘,我心中憤懣,曾修書與你父親質問他,甚至不惜提及你的將來之事以盼他能回心轉意,可他回信里,竟連為你取名都不肯,還言青丘必會葬于他的劍下。”
“這又有何干?”
她聲色顫然:“當時我只道他負心薄幸,連帶著對剛出生的你……也生出怨恨,做出了那些虧待你之事。”
謝離殊垂下眸,他也不由思及曾經過往。
眼前的女人,曾經他在青丘唯一的依靠,卻又是如何傷害他。
“可我后來,落入姬懷玉手中,才知道你父親那時……就已經中了鬼絲纏!”
“鬼絲纏?”
謝離殊心頭微沉。
難道當年他的父親并不是拋妻棄子?而是因為鬼絲纏的緣故?可枯月河所見記憶,似乎都只是夜淵在操縱鬼絲纏,難道早有人在多年之前,就開始暗中布下此局?
“你是說,魔族從那時候就開始布局?”
“或許是,也或許并非如此簡單。”
“但魔族從前,似乎并無征伐六界之意。”
“這也是我百思不解的地方,魔族并無理由行此險招。”
“那日你去枯月河所見,我也在玉佩里也有此感,你從前那位師父,依據我聽聞過的秉性,絕不是因為此等事就能輕易歸順魔族之人。”
“再者,自從青丘之戰后,我被你放入玉佩里溫養,聽聞器靈曾提及你中了浮生花之毒,因此……讓我想起來一件事。”
“你身為后輩,或許不知,青丘有一株神道古木,乃是女媧所留下的神族遺址,在狐族古老的傳說中曾言……此神道之樹,有預見未來之能。”
“而其樹花開時,則會生出一種暗紅色的花,此花顏色暗紅,并非吉兆,是神道古木窺見天機時,受天道反噬責罰的異象。”
“你是說,浮生花源于神道古木?”
“正是,但浮生花本身,卻無預見之能,它只可吸食恐懼,侵擾人的心智。”
“那為何我會做那些預知之夢?”
“既為反噬之果,浮生花所現,則是你內心最為恐懼之物,想必你師父是在其內種入了鬼絲纏,想借此將其侵入你的心脈。”
謝離殊面色僵住。
難怪……當時他會夢見那些夢境,一個疑似斷袖的男人天天圍繞在他身邊,確實是他那時候最恐懼的事。
“這么說,真正能窺探天機的是那顆古樹,而浮生花不過是謠傳。”
“不錯,離殊,窺知未來本就違逆天道,我猜想,當年姬懷玉取得浮生花時,定是透過古木預見了何事,才會如此怨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