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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個份上,耶律延理還理所當然地將他視為自己的所有物。
而他,竟然還能冷靜地分析這一切,甚至漸漸相信那不為皇位的說辭。
他們倆,到底誰比誰更可笑?
又是誰比誰更天真?
趙琮用手掌捂臉,無聲地笑。
只是笑著笑著,手指尖又濕了。
耶律延理離開皇宮,回到都庭驛,也不再久待,東西是早就收拾好的,他連夜便欲離開。
隨從也好,鴻臚寺的官員也好,都未想到他會突然要走。
不過他既要走,自是要派人送。鴻臚寺一邊往宮中報信,一邊派人送他們出城。趙琮縮在幔帳中,誰也不見,福祿代他回了,只叫他們路上妥當。
送到城門外三十里處,鴻臚寺的官員們便止步,目送他們一行離去。
官員們心中也是一松,心道這位奇奇怪怪的麻煩遼帝總算是走了。
他們再走出二十里地,一旁的林子中突然沖出來一匹馬,馬上坐著位蒙面男子。耶律延理的親衛們立刻護上前來,馬上男子沉聲道:“我要見你們皇帝?!?
親衛們正要怒斥,馬車簾子被掀開,耶律延理的臉現了出來。
他們倆對視,耶律延理微笑:“上來吧?!?
蒙面男子頓了頓,翻身下馬,上了馬車。
一上馬車,他便解開面上黑布,是謝文睿。
耶律延理之所以突然走,既是為了早些與趙琮再相聚,也是為了激謝文睿出現。
他問:“考慮好了?”
謝文睿皺眉,點頭:“我避開邵宜,無人看見我。你先給我解藥?!?
“還有二十日,你幫朕做成事,藥便給你。”
謝文睿氣,卻也沒辦法,顧辭的命還在對方手中。他又問:“你到底要知道什么?”
“我要知道你們的新武器,以及在太原時用的那種火炮是如何制成的,還有趙琮的部署?!?
謝文睿來前已做好心理準備,被他這么一說,還是被氣得嘴唇直抖。
“陛下與顧辭,你選一個。朕不逼你,很公平。”
謝文睿雙手握拳,良久之后泄氣低頭,無力道:“好。我如何聯絡你?”
“你自會知曉?!?
“好。”
“記住,你只有二十日。你多耗一日,顧辭便多疼一日。你耗過二十日,往后,世上再無顧辭?!?
謝文睿再握拳,并點頭。
遼國的車馬再度往前行去。
謝文睿騎在馬上,目送他們離去。他的眼睛微瞇,看了會兒,又回頭看向京城方向。
“唉——”
他嘆了口氣,鉆進林子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翌日,立后大典十分莊重,大典后的宴席則是十分熱鬧。
可以說是辦得格外體面,就連老天爺也給臉,天氣大好。
趙琮卻幾乎是全程在發呆,按照禮官的話去動,錢月默也未好到哪里去。好在這樣的場合,也不需要他們笑。他們發呆,面無表情,反而也自有莊重,倒也合適。
到了夜間,趙琮歇在坤寧殿。
好歹是頭一晚,這是規矩。
但他們倆認識十多年,即便同住寢殿,也很有默契,錢月默還是要將床讓給趙琮。
這兒不是福寧殿,趙琮不愿睡在她的床上。他坐在榻上,輕聲道:“朕在這兒坐一晚便好,明日不上朝,尚可補覺?!?
錢月默只能點頭,并自己拉好幔帳,躺在床上。
兩人隔著幔帳,一坐一躺,誰也沒說話。
趙琮的衣裳穿了好幾層,立領將脖頸遮得嚴嚴實實。他卻還是不由再去整了整衣領,生怕露出來。
錢月默也穿得嚴嚴實實,她平躺在床上,先是想到晚宴上的趙宗寧。從前她是淑妃,與趙宗寧一同坐在左首的位子,但凡宮宴,左一左二便是她們倆,趙仲麒則是坐在她們倆中間。
每每此時,她都格外滿足,覺著就這樣過一輩子也很不錯。
可是今日她已是皇后,她與陛下同坐首座,趙宗寧獨自坐在左一的位子。晚上宮宴,趙宗寧一直在喝酒,誰也沒搭理,看也沒看她一眼。公主府送了許多賀禮,只是她翻遍了,也沒有一樣是特殊的。
她的眼睛微濕,將要伸手去抹眼角,便先聽到陛下嘆氣。
她回神,看向幔帳外,卻什么也看不見。
其實昨日,她見著十一郎君了,也就是如今的遼帝耶律延理。他們倆還說了話。當時她正預備去福寧殿見陛下,卻剛巧碰著他從宮道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