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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一刻鐘后,此人離開。
又是一個時辰之后,此人出現在五姓蕃首領之一張廷初的院中。
張廷初聽到石頭敲窗聲,走到窗前,剛推開窗戶,門被打開。他回身一看,臉上露出玩味笑容:“不知俠士從何處來?既是漢人,何必做我族中打扮?”
趙世碂的屬下笑:“我們郎君欲同張使做比買賣,不知張使意下如何?”
張廷初背靠窗戶,笑問:“好處如何?”
“特許張使往后可繼續從宜州進京朝貢,若張使愿意,還可允張使留在京中,不知這個好處可使得?”
張廷初摸了摸下巴:“你們郎君是誰,竟能做這主。”
屬下索性道:“張使這幾日一直派人去尋我家郎君,怕也急了?既是急了,何必故作……”
張廷初笑出聲:“俠士說話真有意思。”
“不及張使特地教魏郡王世子殺了我們郎君有意思吧?”
張廷初失笑:“我可沒這么教他,我只教他往外放假消息。”
“也無礙,我們郎君正有此意呢。”
張廷初看了他幾眼,又滿含深意地笑道:“既要玩,就要玩一把大的。我覺著西南,五姓蕃,這姓有些多,不知你們郎君如何覺得?太多的話,我這待得就有些不痛快,就想往北方去,或者再往西去。”
屬下更笑:“張使也別嚇我,我們郎君,從來不是嚇大的。我這事兒,就是拿給龍光澄,他也要跟我干。張使說得也是,這姓是有些多,少幾個也沒什么,大魚總要吃小魚嘛。”
張廷初臉上不虞片刻,再度笑起來:“那我還是跟著你們郎君做條小魚吧,大事不敢應,幫著吃些小魚苗,還是使得的。”
屬下搖頭:“有了我們郎君與我們陛下,您就是這西南最大的一條魚。”只是有沒有那個能耐全吃下去再也不吐出來,那就不是他們該管的事兒了,“只有一點。”
“請說。”
“我們陛下、我們郎君都不愿禍及百姓。”
張廷初這么一琢磨便明白了,這是要智取,不愿傷亡太多人,難得大宋皇帝還真的親民愛民,他笑:“張某嘴皮子功夫還是有點的,盡量,盡量。”
張廷初上門拜訪趙廷的時候。
趙廷正甩孫筱毓耳光,嘴中罵道:“婦道人家!甚個也不懂!”
孫筱毓躲著他,滿眼含淚:“妾身只想與夫君分憂,趙世碂將父親的心全都圈了去,咱們殺了他,不就成了?殺了他,父親眼中便只有夫君啊。”
“你當我蠢?我殺了他,我爹再殺了我,你就痛快了?你當我爹是傻的?!”他作勢還要踹孫筱毓,孫筱毓往后避去,他的貼身小廝帶著張廷初來了。
趙廷回頭,不滿道:“是誰?!”
張廷初走進來,笑瞇瞇拱了拱手:“見過十郎君,在下張廷初。”
趙廷雖沒本事,到底也是郡王府長大的,看人還是有點本領的。這個張廷初一看就是個可靠之人,他也記得他爹曾提起此人,似乎是個極為厲害的人。他瞪了孫筱毓一眼,孫筱毓擦了擦眼淚,回身跑了出去。
“婦道人家不懂事,叫張兄看笑話了!”趙廷直接與他稱兄道弟。
張廷初哈哈大笑:“聽聞世子有個十郎君,最是俊雅人物,與在下的漢名還同了一個字兒,在下早就想來拜訪。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趙廷被這么一夸,心中得意,嘴上倒也知道自謙,說話頓時也跟著文縐縐起來:“張兄謬贊了,我不過王府棄子,是萬萬不敢同我那十一弟弟比的,他可是未來皇帝。”
“十郎君這話可就不對了,待世子登基,京中現在那一位算什么?他定的繼承人不作數,而世子才是未來的皇帝,即便世子要選太子,也要按照長幼順序來才是。”
趙廷臉色一冷,不高興道:“即便按照長幼順序,我京中還有好幾個哥哥呢!”
張廷初笑了笑,沒說話。
趙廷見他這有話卻不說的模樣,反倒急道:“張兄怎不說話?我與你初見就投緣,你不必顧我!”
張廷初拱手:“我是個粗人,瞧得起的人呢,叫我一聲‘張使’。十郎君可知,就這么一個蕃落使,來得也是格外不容易。”
趙廷壓根不知道“蕃落使”是個什么官職,只是立即道:“張兄但說無妨。”
“唉,我之所以定要來看十郎君一眼,全因我在家中也是排行為十。十郎君怕也知道,從前西夏沒有五姓蕃,只有四姓蕃。”
趙廷完全不知道,卻也腆著臉點頭。
“我是家中幼子,得父兄庇佑,家中雖貧窮,卻也過得悠閑。直到十年前,我的父兄隨龍使進京朝貢,路上跌落山崖,全部身亡,我的悠閑日子便到了頭。”張廷初悠悠道,“父兄常來往于宜州、柳州一帶,對于路況最為熟悉,怎會這般輕易便死?”
趙廷點頭:“是啊。”
張廷初眼神一凝:“是有人故意要我父兄死,他們看不得我們張姓日益崛起,才要害我父兄。我不過幺兒,小小年紀,他們看不上我。正因他們看不上,我才能得家中老奴相護,安然長大。也是因為他們看不上我!我愈要做出一番事業來,叫他們好好吃驚一把!”
趙廷聽得入神,張廷初忽然就回身看他:“正是為了這么一股氣,我踩過鮮血,踩過無數人的尸身,終于將我們張姓帶了出來。得京中圣上親封,也才有了這‘第五蕃’!”
趙廷還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事兒呢,一個被踩得死死的人,再度站起來,很能叫人興奮。
偏偏張廷初又道:“實不相瞞,正是聽聞十郎君從前的過往,才叫我起了結交之心!”張廷初握住他的手,真心道,“十郎君,我張廷初能立起來,你也能!趙世廷、趙廷又有何區別?你的名字,你的運道,全在你自己的手里!其余人等,無論是誰,都不能替你做決定!”
趙廷被他說得興奮得差點要厥過去。
當年在宮中,當著宗室眾人的面被趙琮給改了名字,將他放在族譜里,卻又不給他太祖定的字輩,是他一輩子的恥辱。就是如今,他也常常噩夢醒來,夢到趙琮等人在夢中嘲笑他。
趙廷自小到大,也從未有人正經教導過他。張廷初是頭一個與他這般說話的,他這下是真心把張廷初當作兄弟看待了。
不過幾個時辰,兩人便把酒言歡。
張廷初仿若不經意地問他為何與夫人起了爭執,趙廷開始不愿說,張廷初臉一冷:“這是十郎君不信我!”
趙廷趕緊賠不是,跟他說了實話,并問他如何看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