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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尷尬看向趙琮。
趙琮瞪他一眼,故意道:“就你話多!”
錢商趕緊道:“陛下,先扶陸大人躺下吧。”
趙琮點頭,叫人把暈過去的陸大人抬下去,又叫御醫去看。
這么一鬧,也沒人問具體情形了,趙琮簡單講了個大概,座下沉默。
姜未的確犯了大罪,也的確夠得上誅九族,但問題是,他們大宋行事向來和緩。這誅九族到底……有礙陛下名聲啊,日后史書上頭,大宋的其余皇帝都平平穩穩,就他們這位陛下誅了人家九族,還殺得那樣快,那樣狠,凌遲都用上了。
不過趙琮已經將姜家人殺得差不多了,他們與趙琮相處已久,也知道陛下的性子,也不糾纏這件事。又接著問安定郡王與郡王妃追封的事。
事關親生父母,趙琮格外強硬,連解釋都沒有,只說追封事宜,由寶寧公主負責。
眾大臣面面相覷,這還有什么可問的。
六年前,圣上剛親政的時候,誰能想到身子這般病弱的皇帝,竟然是這樣的性子。
太祖親封的兩位開國公,至此,就全部廢了。
趙琮見大家都老實了,也知道不能逼人太過,這才溫聲問起易漁的事。
這個節骨眼上,大家也不敢惹他不高興,只說全權由十一郎君負責,百姓們也說十一郎君威武,辦得好。
趙世碂去廣南西路的事,黃疏、錢商這樣的人是肯定知道的,其余大多數人卻不知道。
趙琮也無意隱瞞,正好人都在,他便告知眾人,并道:“西南一帶不平,有部族生事,他得朕之授意,去平亂。況且——”
這個“況且”說得眾人心又是一揪。
“魏郡王世子趙從德逃匿在外,有可靠消息,他如今就在五姓蕃的部落里,只是到底是哪家,還不知。”
不少人流下冷汗,這是治完姜家還嫌不夠啊,誰叫魏郡王世子妃是姜家人。魏郡王府當初被關,實情如何,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現在他們也琢磨出一點意思出來了,怕是那位世子,手上也不干凈哪!
不過即便趙從德這樣,陛下還是重用十一郎君,并放心派他去抓自己的老子。
可見陛下到底有多信任這位十一郎君。
十一郎君若真是大義滅親,怕是陛下還能放了魏郡王府內無辜的人,為了這位十一郎君,他們陛下似乎什么都做得出來。
趙琮一看下面眾人的神態就知道他們在想什么,他現在無意去在乎他們的心思,只是繼續道:“這是大事,一個不慎恐將引起戰亂。”
眾人紛紛回神,面色帶上冷峻。
的確如此,一個不慎,西南那處就能打起來。西南向來松亂得很,打起來倒也不是十分可怕,總能制服,就是太亂,管起來實在艱難,格外費心力。
趙世碂當初之所以只帶一千禁兵,一是為了不惹人恐慌,以及對自己自信。二也是,他手上沒有兵權,帶上一千人已是極限。
但趙琮既回來了,又說了這件事情的重要性,立即又撥了五萬禁兵,要他們即刻修整出發,去追上趙世碂一行。又派兵部往廣南西路發旨,叫那處的昌化、萬安軍與廂軍全力配合。還又另外派了兩位既有經驗,又有威嚴的將領帶兵,一同前往。
除卻這些兵馬方面的安排,他還又派人加緊給夔州路、雅州等路州府傳旨意,叫他們立即派人去各羈縻州管制,莫要再有更多部落趁亂生事。
那是趙世碂。
盡管趙世碂也許依然瞞了他許多。
他也要護人周全,況且趙琮有極強的預感,這一戰怕是真要避不了。西南的五姓蕃,本就與孫太后是一根繩上的,得了孫太后不少好處,對他不滿已久。尤其今年,他已拒絕五姓蕃的蕃落使再往京城朝貢,斷了他們財路,他們怎能老實應下。
背后之人千方百計將趙從德送到那兒,為的就是這么一日。
只是到底打成什么樣子,他們還能掌控。
趙琮安排好一切事,也見了大家,就起身回去休息。
本來這些大臣進宮,大部分都是想要陛下給個交代的,畢竟陛下不顧安危,裝病也要離京,真要出事,他們這些當官兒的就得被全天下問罪。當時人人精神氣很足。
這會兒離宮時,個個都噤聲了。
太平盛世,從來都不需要戰亂。戰亂總要帶來傷亡,更何況是西南那個原本就亂的地方,如今又正是瘴氣還在的時候。
人人心中只期盼西南一帶平平安安。
趙琮再回到福寧殿,天已黑,他累極了。
強壓下心中一切絕望與擔心,見大臣,部署一切,耗盡了他此時全部的力氣。他一回到內室中,身子就有些發軟。福祿強撐住他,與路遠一同將他抬到榻上。
染陶還在休養,茶喜過來用熱帕子給他擦臉、擦手。路遠給他解開發髻,再梳頭發,福祿則是給他換衣裳。
趙琮閉著眼靠在榻上,一動不動。若不是鼻翼還在輕微抽動,真的仿佛已無生命。
福祿等人都知道他是累了。
茶喜小聲問:“陛下,吃點燕窩粥再睡吧?”
“嗯。”趙琮輕聲應下。不吃東西要死人,他當然得吃,再難受也得吃。
茶喜下去拿粥,福祿端了老參泡的水給他喝,趙琮這才半睜眼,借著福祿的手喝了半盞。
等粥來了,趙琮盡管吃不下,還是吃了大半碗,便準備去睡覺。
睡醒了,明日再好生做打算。
福祿扶著他,他也沒仔細看,順勢翻身便躺到床上。他身上所著褻衣,用料格外柔軟,他方躺下,便察覺到身下有些不適。茶喜正要給他放下幔帳,他軟軟伸手,往身下摸去,摸到一封信。
他一愣,趕緊道:“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