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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染陶上前去扶趙十一,尚迷糊的趙十一被趙琮摸了一通,才知他身上衣服沒穿的事。但他前世里便是個壞事做盡的人,做事向來不拘小節,也不覺被染陶扶起是難堪的事,他身子也的確虛,再丟臉,也只能靠在染陶身上。
“陛下,婢子來吧。”茶喜要給趙十一喂水喝。
趙琮直接拿過那碗鹽水,用小金勺攪了攪,不在意道:“朕來。”邊說,他便舀了一勺水,往前遞去,遞到趙十一嘴邊,“來,張嘴。”
在一邊陪著的御醫也好,站著的宮女太監也好,全部低頭不敢再看。
誰敢看皇帝給人喂水喝?
那御醫姓鄧,常在禁中走動,知道陛下與太后之間的情形。原本他也是等著趙琮死的那批人之一,也不怪他,陛下從小到大身子都弱,幼年有好幾回眼看就要咽氣,卻又活了過來。陛下剛登基那一兩年,身子格外不好,大家嘴上不敢說,心里都在暗暗數著宗室中還有哪些適齡子弟呢。
就等趙琮一去,孫太后再把人過繼進來繼續當傀儡。
卻不防趙琮活至今日,雖說身子還不算好,卻日漸精神起來。這幾年來,孫太后如何行事,他們都看在眼里。鄧御醫平常少來福寧殿,今日這么一看,心思卻活絡了。
這宮中啊,將來到底如何,還真不好說。就連魏郡王都站到了陛下身側,這位中暑的小郎君,不正是魏郡王的孫兒?瞧陛下這在意的模樣,鄧御醫又將腰彎了彎,他們家也得快些做下決策來才是。
其實如鄧御醫這般,京中近來很多人家都在思索這個問題,心思也全部都活絡了起來。趙琮卻不甚在意,這種就是墻頭草,你高他便來,你矮他便踩。偏偏這種草,還不能少,他隨他們去。
他很有耐心地喂趙十一喝水,趙十一卻不愿張嘴。
茶喜膽顫心驚,生怕趙十一惹怒了陛下,她卻不敢開口。
到底是染陶開口:“小郎君,陛下親自給您喂水呢,您好歹喝幾口。”
趙十一沉沉地與趙琮對視,他曾與形形色色之人打交道,與他們玩心眼,更是騙過了所有人,可他卻突然看不懂趙琮這個人。
趙琮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無論他看得懂,亦或看不懂,趙琮卻出聲哄道:“喝了這個好得快,小十一要乖,來,張嘴。”
趙十一在王府里頭,從來是沒人搭理他,他娘叫他“碂兒”,他大姐叫他“小石頭”,其他人只叫他“喂”。他又鮮少出門,家中下人從不在意他,連叫他“小郎君”的人都沒有。
只有趙琮叫他“小十一”,趙琮的宮女太監們居然還叫他“小郎君”。
他初次聽到這些稱呼時,是覺得好笑的,如今聽久了,倒已習慣。
饒是習慣了,此刻再聽到趙琮這般輕聲叫他“小十一”,他的身子還是不禁微微一抖,似乎更涼了。他到底也張開口,喝了趙琮遞來的那勺水,繼而喝完了那一碗。
趙琮松了口氣,將碗遞給茶喜,對染陶道:“放他繼續躺著。”又看向鄧御醫,“你今兒就在這里候著,明日再細細為小郎君看過一番,無事了你再回去。”
“是。”鄧御醫長揖到底,心中卻又不由再次對魏郡王的那位孫兒刮目相看。明明就是個癡兒,倒得了陛下的垂憐。
趙琮則是露出一絲笑容,對趙十一道:“今晚起,你的小太監陪你睡,就在你床邊,有事兒就叫他。不要怕,生病不礙事,都有朕在呢。”他當趙十一之前沉沉地看他,是病怕了,還出言安慰他。
趙琮說罷,伸手再撫了撫他的額頭,溫度逐漸變得正常,他才收回手,再說了幾句寬慰的話,他起身并往外走去,他留這兒也是礙事。
茶喜與吉祥等人均跪送他,趙琮擺擺手:“都起來吧,伺候好小郎君便是。”
他帶著染陶等人離去。
茶喜站起后,靜了靜,轉身對身后的太監、宮女道:“你們也瞧見了,陛下的性子是最好不過的。陛下寬和,不罰咱們,不代表這事兒便能掠過去。正是因為陛下信咱們,咱們更應將事兒做好。如今我掌管這側殿的事,稍后,我便去染陶姐姐那處領罰。這次就免了你們這頓罰,但你們要警醒。無論小郎君從前是什么模樣,他住進咱們福寧殿,便是咱們福寧殿的人,是陛下的人,我們就應當盡心伺候,不能有一絲疏忽。要事事以他為先。”
小太監與宮女一起應道:“是——”
“做事去吧。”茶喜先一步走進了內室。
本就在內室里奉命陪著的鄧御醫聽完整了這段話,再一瞧床上躺著的趙十一,心道,一個癡兒真是不得了了,捧到天上去了快。他往日里給公主們瞧病,也沒見這般過。
到底還是魏郡王高明。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他這回是真生病了,熱中暑了,很丟人的,沒想干壞事哈哈哈。
趙十一:本郎君竟然中暑暈倒了???[奇恥大辱][被摸了][被占便宜了][生氣][冷漠·不能忘記]
第23章 怪只怪趙琮是皇帝,否則趙世碂真不希望他死。
走出內室,趙琮才見到側殿如今的變化。屏風與隔窗均擺上了,桌上也有茶具與果盤,攢盒里頭放著各式香糖果子。高桌上的藍釉花瓶中插著新剪來的荷花,高、矮幾上擺有盆栽,開著星星點點的小白花。
他看了片刻,生起些微滿意,才往正殿走去。
趙琮走進隔窗內,坐回榻上,染陶要給他換鞋,他擺手,直接說道:“趙世碂是個很可憐的孩子,那日你也瞧見了,竟連他的親生父親與祖父都不認識他。朕的身子弱,夏日里頭,屋子里的簾子也掩得實實的,冰也用不得。但他不同,他屋子里全是些沒有經驗的小太監、小宮女。今日這種狀況,朕真的是再也不想瞧見了。”
染陶心一抖,立刻跪了下來。
陛下這話說得婉轉,卻是在怪她。這還是陛下頭一回對她不滿。但也的確如此,陛下平常忙碌,哪有時間去操心些微小事。但她身為福寧殿的女官,卻也沒有盯著。若她早日提醒茶喜他們,趙小郎君今日也不至于竟然中暑而暈過去。
“陛下——”
“朕倒沒有怪罪你們,你們一向以朕的身子為先。但朕既然將他留在了福寧殿,便一定要好好待他。他也的確是朕的福星,遇見他那日,到底發生了些什么事兒,你與福祿都是親眼所見,朕也希望福寧殿能給他帶來福氣。”
“婢子知錯。”
染陶聰明,一點即透,趙琮與這樣的人說話倒也舒坦。
“與你,朕也不繞彎子。這宮中形勢只會日漸險惡,朕也分不出多余心思來給他那處,日后你多照看著。”
染陶磕了個頭,應道:“婢子往后一定好好照看小郎君!請陛下放心!”
染陶答應的事,一定能做到,趙琮倒也放心。
他點頭:“你去吧,去側殿盯著些,好好教他們,再讓福祿進來見朕。”
“是。”染陶站起來,汗涔涔地走了出去,她到側殿,又將茶喜等人聚在一處,教導了一番。
依然作陪的鄧御醫又是好一陣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