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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翛揚回答得很快,如同一支蓄勢待發的箭,早早做了準備。“生孩子,而且是兒子。”
“那我頭胎要是女兒呢?”
“兒女雙全也不錯。”
沉蘅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最好還要給你生對雙胞胎是吧?你太貪婪了,陳翛揚,每月花一筆小錢撿一個無家可歸的人回去給你做飯、洗衣、應付家人,最后還要免費代孕?怎么了?臺灣烏克蘭要價太高,出不起代孕費是嗎?”
“你欠我的。”他說得咬牙切齒。
“我欠你什么了?當初我可以自生自滅,是你打著圣人旗號非要來接濟我。我知恩圖報得很,沒想到最后還要賠上自己的子宮!”
“一句話,生不生?”
“我生?我和誰生?你嗎?無依無靠的東西也硬的起來?插的進去?”
正常行駛的轎車因主人的出離憤恨而夸張地在公路上留下一道曲折的焦痕,車里的男人不顧一切地揪住女人的長發,死命地撞在梆硬的方向盤上。“生不生?生不生!……”
沉蘅先是忍不住慘叫出聲,后面知道他是在逼自己就范,索性忍住所有苦痛,心里一遍遍默念:再狠一點,殺了我吧。
突然一陣驚天巨響,車身被撞得強烈晃動,連帶著人似乎都要朝前飛去。沉蘅因了這份車禍的力,暫時脫了陳翛揚的魔爪,額頭卻也撞出一個血窟窿。
輪胎與瀝青路發出刺耳的聲音,陳翛揚很快借著路燈看清肇事車輛逃逸的背影。“操他媽的!”陳翛揚氣到癲狂,想開車追上去,出發前還不忘用手并腳地把沉蘅推下去,美其名曰為“懲罰反省”。
寂寥長遠的大道上,一個滿臉血污的黑衣女人癱倒在路中央,無助地望著丈夫的汽車絕塵而去,臨走前還被噴出的車尾氣嗆個半死。
心早就麻木了,身體的疼痛也不過如此。又不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過,警察管不了家暴,他陳翛揚更加肆無忌憚,她沉蘅也只能學會更深更強的忍耐。
夜里路上少有車輛,她現在這樣頹廢躺著,雖然暫時安全,但也會有被碾碎的風險。死倒是其次,拖累別人她就是死也不安。沉蘅掙扎起身,伸手去夠和自己一同被丟棄的手機,摁亮,顯示與梁逾至通話中,已經有二十多分鐘了。
這男人在他們離開之前借著停車場的黑暗,故意再度接近她,弄得沉蘅以為是在報復自己沒有回他微信。原來是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監聽。真不知是福是禍。
當晚風把臉上的血吹成了痂,梁逾至才開著他那輛保險杠都撞歪的汽車姍姍來遲。車燈潔凈,一束光照得坐在路邊的她睜不開眼,滾燙的淚珠接連墜下。
梁逾至開門下車,慌亂沖到沉蘅身邊,略微焦急地捧起她的臉。“我看看,他把你打成這樣了?你別笑啊!說話!”
從來沒有一個人會這么奮力救她,要不是他的監聽與跟蹤,這場救援就永遠不會到來。沉蘅的內心是酸楚與慶幸交織,埋怨與感激融合,到最后她也分不清是什么感情,只是一味地哭著笑,笑著哭。“梁逾至,你怎么如此陰險卑鄙又讓我恨不起來?”
男人看她腦子還算清醒,二話不說直接將她抱上了車。“那就不要恨了,我送你去醫院。”
沉蘅條件反射地閉上眼,主動抓緊他的袖子,原先的哭笑也僅剩了恐懼的啜泣:“不要把我送醫院,我不想再進醫院了。”
“什么意思?”梁逾至警覺地問道:“他之前就這樣打過你?打到你進醫院是嗎?”
沉蘅沒有正面回答:“我這副樣子,還有救的必要嗎?”
梁逾至不敢碰沉蘅破碎的臉,于是單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不善言辭地安慰道:“我說有就有,你不許死。”
淚痕血跡在精致的妝容上縱橫覆蓋,女人的一顰一笑都能敏感牽扯到最深最痛的傷口。沉蘅怕疼,便只露出一個淺而無力的笑:“霸道。”
“我只對自己喜歡的東西霸道。”梁逾至慌不擇言,更不知道他的細微言辭都是能擊碎對方脆弱心靈的石頭。
“喜歡的……東西?”她聲如蚊蚋,若有所思地呢喃道。她,活了這么多年,無非是母親的乖女兒,同志結婚的好對象,男人喜歡的小玩物,唯獨不是她沉蘅。
疼痛不知是減輕還是神經開始麻木,外界的聲響漸漸離她越來越遠,似乎是困意襲來,又好像眼皮被血痂壓得抬不起來。有那么一刻,沉蘅覺得自己離死亡很近了。
“沉蘅,別睡!你想聽什么?和我說話!”
“接……我……”她一字一頓,說得緩慢,“接近……為了什么?”
梁逾至一路把車開得飛快,腦子與心跳一起提速,沒有任何叁思,話即出口:“你是陳gay的老婆!我一開始好奇!真的只是好奇,現在也是好奇,我對你,有不一樣的感覺,你知道嗎?沉蘅!說話!”
“嗯……謝謝,你的好奇。”
“我在乎你,”電光火石間,梁逾至想起很久以前打發時間看完的愛情片,有樣學樣地哄騙著身邊脆弱的病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給我這種感覺,只有你,我不能失去你,你要好好地待在我身邊。沉蘅,聽到了嗎?”
意識徹底渙散前,沉蘅掙扎微笑,想表露出自己的感動。她還想說,我愿意相信,哪怕這是你的謊言。相信的時候,無情的世界就能多有一個人在乎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