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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了僻靜處,柱子有點羞澀地看了孔秋云一眼,“我奶來找你的事,她跟我說了。她讓我告訴你,上面已經在考慮恢復高考這事,估計要等上兩三年才能有文件下來。”
恢復高考?不是工農兵大學?“真的假的?”高考已經停了六七年了,居然還能恢復?
“我奶說得很篤定,她的門路很廣,認識不少上面的人,應該是真的。”柱子從來就沒懷疑過他奶會騙他。畢竟他奶可是認識許多大人物的。像蔣縣長一家,方老爺子都是能人。他們能聽到北京那邊的消息。不像他們就是睜眼瞎,沒有介紹信,連劉關縣都出不去。
你還別說,孔秋云還真信了。畢竟在這個生產隊生活了五年多了,不說所有人都認識,但關鍵的那幾人,她還是了解的。錢廠長絕對是王家村人脈最廣的人。她說是真的那多數就是真的。
柱子揮了揮手,“不過這事只是有人提,短時間肯定成不了。你要有點耐心。”
“我肯定有耐心。”她已經五年沒接觸書本了,就算明年考,她也未必能考上。
有個兩三年時間,其實對她更有利。她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你!”
柱子有點受寵若驚,她冷著臉的時候,好似能拒人于千里之外,笑起來的時候,仿佛冬日里的一輪暖陽,照得人心尖都暖了,“我只是告訴你這個消息,至于能不能考上,恐怕還得你自己努力。”
孔秋云一愣,他居然沒有邀功。她略一思索,便笑了,“不管怎么說,我欠你這個人情,以后一定還你。”
柱子見她堅持,只好點頭,兩人又說了會話就分開了。
這個消息,孔秋云倒是沒有瞞著其他人,畢竟大家伙都有機會考出去,怎么說也是件好事。只是她到底也只是道聽途說,大家伙都是將信將疑的。
有那動了心思的人就寫信回家問。結果當然是沒有的,大家都覺得孔秋云應該是被人給忽悠了。
孔秋云見大家不信,她也沒有辯解。總不能為了讓大家相信,她就把錢廠長供出來吧!如果是真的,說不準上面會怪錢廠長泄露消息,到時候追究她的責任,那也太對不住人家了。
孔秋云拿了些錢,特地到生產隊那些上過初中和高中的人家買人家的舊書。
村里人多多少少也都聽到這些傳言了。
柳月琴有點不可思議,她家男人好歹是小學校長,經常跟教育局打交道,可上面并沒有政策下來,她笑著問,“孔知青,你還真信那消息啊?”
孔秋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只要有機會,總要試試嘛。我已經五年沒回去了,太想家人了。”
柳月琴重重嘆了口氣,看著她的目光帶著點同情。
她把女兒的舊書找出來,“我女兒反正已經嫁人了,就算可以高考,她也不會去的,你要看就送你好了。”
免費送孔秋云自然不會當真的,她忙把錢塞到對方手里,“嬸子,那可不成,我不能白要你的東西。再說您當初買的時候也是花了錢的。而且還勞您從這么多書中給我挑出來,我感激您還來不及呢。”
這話說得讓人舒坦,柳月琴把錢接過之后,還親自送她出了家門。
到了十月,孔秋云一直等的回城名額泡湯了,這次全縣只有十個名額。上一回給了王家村,這次自然不可能再給。
孔秋云現在有了目標,聽到這個消息,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并沒有放在心上。
相比孔秋云到處借書,柱子就要容易多了。
他從小到大的書都留下來了,李春花也不可能為了那每斤一分錢,巴巴地把書背到縣城賣。再加上柱子是個愛學習的人,所以他的書一直都好好堆在家里。
他翻箱倒柜,把需要的書都挑出來,然后給自己列計劃表。
既然時間不是很趕,那他就沒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因為中間已經有一兩年沒碰書本,他忘得挺多。遇到不會的,他還特地去請教小敏。
小敏現在是初二,問到她會的內容當然是游刃有余,可超大綱的內容,她就不會了。
但她好歹有老師啊,所以她就把柱子不會的問題寫下來,她去找元澤陽幫她解答。借口自然是說問學校老師。柱子也沒多想。
元澤陽從小敏那聽說,未來可能會恢復高考,笑著跟小敏道,“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你沒法通過推薦上工農兵大學了。”
小敏眉眼彎彎,湊到元澤陽耳邊小聲道,“我奶說,你們很快就能平反了。前些日子就有許多科學家都平反了。”
平反這事并不都是1976年才開始的,像科學家和畫家因為不涉及政治,就比其他人要早平反。
元澤陽手一抖,眼睛睜得老大,緊緊地鎖著小敏的眼睛,聲音有點顫抖,“真的?”
小敏拍拍自己的胸脯,“當然是真的。我奶特地跟我說的,說不準還有可能比恢復高考更快呢。”
元澤陽心中一喜,“太好了。太好了。”
小敏看著他笑得這樣好看,也替他高興,忍不住開口道,“小陽哥哥,你也要好好學習,說不準你也能參加高考呢。”
元澤陽微微一愣,搖頭苦笑,“那可不一定。”
小敏傻傻地問,“為什么?”
元澤陽耐心跟她解釋,“我連小學都沒上過,有什么資格去報名參加高考。應該只有高中生才有資格吧?”
小敏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你別說,還真是!”末了她覺得有點可惜,“那你決定做什么?”
關于這事,元澤陽其實早就想好了,因此想也不想就回她,“我可能會去當兵。”
“怎么又是當兵啊?”小敏有點小失落。一個兩個都去當兵,也不知道那部隊有啥好的。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馬云浩自從到了部隊,只在開頭給她寫過一封信,之后就再也沒寫過。這啥好朋友啊,根本不想跟她玩了。
一連三次寄信過去,都沒有收到回信,她也就死心了。愛咋地咋地,既然你不稀罕我這個朋友,那我也不稀罕你。于是兩人之后就再也沒了聯系。
這樣的話,小敏在元澤陽面前抱怨過無數回。
元澤陽想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安撫她,突然想到她年紀大了,他再做這個動作不好,只能把手收回,安撫她,“以后我當了兵,一定不會忘了你。”末了,他有點別扭地說,“也許馬云浩是被什么事情耽擱了,要么是部隊管得嚴,他沒法寄信。”
小敏低頭想了一會兒,問他,“那如果等你當了兵,部隊也管得嚴,你還怎么給我寄信?”
這?元澤陽有點發傻,他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小敏見他被自己問住了,捂嘴偷笑,“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到了部隊還是服從安排比較好。等你休假給我寫信也行的。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