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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梅笑道,“我來幫娘的忙。”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娘,小桃讓你費心了。”
錢淑蘭挑了挑眉,想到昨天那個落寞又孤寂的小身影,笑著道,“沒事兒,她很乖的,你可要好好教導(dǎo)她,別一味嬌慣孩子,那對孩子沒有好處。不過,聽不聽在你,我也就是隨口一說。”
想通了之后的周雪梅忙不迭地笑道,“嗯,娘,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不會再犯錯了。”
見她聽進去了,錢淑蘭點了點頭。
多了一個人幫忙,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飯菜很快就燒好。
一家人吃得正熱鬧的時候,突然從門外進來一個人。
她剛進院門就喊,“三嬸子,在家嗎?”
大家全都朝來人看去。只見一個五六十歲的中年婦女,穿著一件十分喜慶的紅花綠葉大襟上衣,下身一條黑色的長褲。她是村里有名的媒婆,姓花,人稱花媒婆,是個寡婦,常年為周圍幾個村子的小年青保媒拉纖,賺些謝媒錢。因為常年在外跑,對附近人家的情況非常熟悉。
雖然人們對媒婆的評價普遍不高,更有“寧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媒婆那張嘴”這樣的話流傳千古。可花媒婆因為心善,并不欺上瞞下,口碑非常好,所以村子里保媒都找她。
她跟老王家也是沾著親的,只是有點遠,按照輩分她還要叫錢淑蘭一聲‘三嬸’。
眾人都從凳子上站起來,錢淑蘭讓出一條凳子給她,“你咋來了?”
花媒婆笑得滿臉褶子,“這不是三兄弟,讓我?guī)湍慵倚∶氛覀€上門女婿嗎?我這有情況了,就來告訴你們了。”
錢淑蘭眉頭緊皺,這事她怎么不知道?
王守義看到他娘略顯凌厲的眼神,有些心虛,他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娘,我們這房一直沒個兒子,我想把小梅留在家里,說個上門女婿。將來好為我們養(yǎng)老送終。”
錢淑蘭朝小梅看去,只見她低著頭,拳頭攥的緊緊的,一副很不情愿,卻又不得不認(rèn)命的架式。
錢淑蘭也不好說什么,沒有兒子的人家一般都要找上門女婿的。但是,這年代重男輕女很嚴(yán)重不說,男人大多數(shù)都是愛面子的,輕易不會給人當(dāng)上門女婿,畢竟連孩子都不跟自己姓,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所以,錢淑蘭有些好奇,這個上門女婿是什么條件?
“花媒婆,你說吧,這男方什么條件?”
聽到他娘沒有反對,王守義和李春花對視一眼,都松了一口氣。
花媒婆對王家的情況那也是知曉的。立刻道,“這男方二十六了,林家村人,因為家里小子太多,他又是中間的。爹娘前年得病走了,留下一屁股的債,所以他就一直耽誤到現(xiàn)在也沒結(jié)婚。平時,跟那些婦女掙八工分,但是身體沒什么問題。”
二十六?那豈不是大了十二歲,再多兩歲,就翻倍了。而且,掙得還是婦女的工分,可見身體也不是很健壯。
錢淑蘭聽到年齡就有些不同意,聽到后面直接就放棄了,眼神微瞇,眸中閃過一絲冷意。小梅一直是個很有上進心的女孩子,眼睜睜看著她被推進火坑,錢淑蘭自問還辦不到的。
她抬手剛想拒絕。
只見花媒婆哭喪著一張臉,“三嬸子,我也知道男方條件不好,可是您這是要上門女婿呀。您要是給小梅嫁出去,哪怕一分彩禮錢不要,就沖她的臉兒,她的勤快勁兒,也能說個好人家。可上門女婿?如果不是那條件差的,誰愿意把辛苦養(yǎng)大的兒子送給別人吶?”
她拉著錢淑蘭的袖子,小聲湊過來,嘀咕,“三嬸子,我就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吧。這男方條件不錯了,四肢健全,不喝不賭,還沒有那花花腸子。要不是因為他父母生病拖累家里,把家里弄得太窮,沒片可以遮瓦的地兒,他也不至于給上家當(dāng)上門女婿。也就是您是我親嫂子,我才把這么好的條件給您家。那不,東面周家村,有戶人家也是個閨女,也想招個上門女婿。我能把這么好的人選給她嗎?肯定得便宜我們自家人啊。你說是不是?”
這種身無一片瓦,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的男人,就因為他多了二兩肉,就可以有小梅這么年輕貌美的小媳婦?哪有那么美的事兒?
錢淑蘭抬手打斷了她,“不行,這事,我不同意。”
花媒婆驚訝地張了張嘴,朝老三兩口子看去,只見他們急得抓耳撓腮,心里有些忐忑,“那啥?三嬸子,你們先商量著,人我先給你留著,如果你不滿意,再跟我說。我給你留兩天。過了后天,我可就把人介紹給周家村了,到時候,您可不能怪我!”頓了頓又似乎想到什么,飛快補充一句,“您可千萬別上門罵我!”
錢淑蘭嘴角直抽抽。她是想起原身跟花媒婆罵架的場面了。原身因為花媒婆給她兒子介紹李春花這個沒生兒子的兒媳婦,找上門罵了花媒婆三天三夜。
花媒婆那張巧嘴硬是招架不住原身。花媒婆跟原身吵了兩天之后,嗓子都吵啞了,也沒吵過原身。
后來,但凡在路上看到錢淑蘭,花媒婆都要繞道走。
要不是因為王守禮說這次謝媒禮能有五塊錢,她才不上門找不自在呢。
為了讓三嬸子不找她的茬,她愣是把附近幾個村子的男青年全都扒拉遍,剔除條件好的,再剔除條件中的。在條件差的中間,找人品好的。花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終于勸服這個小伙子入贅。
剛說通人,想著這么好用條件應(yīng)該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兒,誰成想,三嬸子還是不同意。
花媒婆都想哭了。這五塊錢還真不好拿啊,都怪她貪心,干嘛想不開要來掙她家的錢,她不是腦門有坑是什么?平時都是兩三塊的,可比這省事多了,她還是找那容易的吧!再也不來多事了!
錢淑蘭趕緊從桌上拿出兩個饅頭遞到她手里,“謝謝你費心了。”
花媒婆見她連白面饅頭都舍得給自己,臉上還帶著幾分笑,心里那點頹廢一掃而空,忙不迭地接過來,又怕她反悔似的,不停地往后退,“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
她退的時候,忘了堂屋門口還有個門檻,差點摔倒。錢淑蘭眼疾手快地把人給扶住。
“哎,你小心著點。”
花媒婆站起來,拍拍胸口,頗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一臉感激地看著錢淑蘭,“三嫂子,真是謝謝你了。”她這把年紀(jì),要是摔倒,沒有三天都下不來炕。
錢淑蘭送走了人。等她回來的時候。
王守義忙迎上去,急不可耐道,“娘,這么好的條件,您千萬別給推了呀。”
李春花也緊隨其后附合,“是啊,是啊,娘,這男方條件挺好的。”
錢淑蘭在兩人臉上溜了一圈,感覺他們現(xiàn)在就像看到便宜又實惠的商品,身上卻沒錢的那種焦急感。她皺緊眉頭,打斷他們的話,“是,你們是如意了,可小梅的幸福呢?她想留在家里招贅嗎?”
王守義連看也不看小梅,“她是我生的。我還不能做她的主了?我養(yǎng)她這么大,她給我養(yǎng)老送終是應(yīng)該的。”
錢淑蘭揉揉額頭,有些頭疼,“是,她是你女兒給你養(yǎng)老是應(yīng)該的。可你要留她在家招贅是不是應(yīng)該先問問她的意見?她已經(jīng)大了,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你的所有物。婚姻是她一輩子的人生大事,你們兩口子不能這么自私。”
李春花急得團團轉(zhuǎn)。她原以為婆婆最近對她好了,一定會同意入贅的事情。可誰成想,婆婆居然反對。
倒是王守義似乎聽明白了他娘話里的意思,他飛快地朝小梅看去,“小梅,你跟你奶奶說,你要留在家里招婿。”
見小梅低著頭不回答,他有些急了,大步走上去,一只手緊緊地攥住小梅的胳膊,陰沉著一張臉,提醒道,“快跟你奶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