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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世界,她只見過拼了命、熬夜讀書,擠破頭都要進重點高中的學生,從沒見過陸亦修這樣的。
“為什么?”陳應月問。
“我初升高考得特別差的時候,我爸媽回家了。”
陸亦修怕她聽不懂,解釋道:“我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北京打拼了,工作有點起色,就定居那兒了。原本他們也想把南城的爺爺奶奶接過去,但爺爺奶奶不同意,還想讓他們回南城。后來我出生了,爸媽工作忙,沒時間照顧我就把我送回南城交給爺爺奶奶撫養,這樣一來,他們輕松了,爺爺奶奶有念想了,也不再就催他們回南城。再后來,弟弟出生了,這時爸媽也都閑下來了,弟弟可以跟著他們生活,而我一直留在爺爺奶奶家。逢年過節,他們三個回家,我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跟他們不是一家的。至于我爸媽,也只有我闖禍的時候,大概才會記得還有我這么個兒子。既然這樣,那我就多闖禍好了。”
陸亦修平日里沒心沒肺,陳應月倒沒想到他心里藏了這么多事兒:“你要是想他們,那就考北京的大學,這樣天天都能見著呢。”
“你呢?”陸亦修忽然打斷她:“你打算考哪里的大學?”
陳應月默了默:“還沒想好。”
“文理科,你打算選哪個?”
“文科吧。你也知道,我數理化不好。高一進班里還是年紀第一,現在都掉到全年級前三十了。”晚風正對著她吹,吹得她睜不開眼:“你打算選什么?”
他忽然變戲法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畫,遞給她:“還記得我給你畫的這張畫嗎?”
“記得。”
落葉紛飛的廢棄乒乓球場,少女抓著欄桿,正向遠處眺望。
陳應月哪能不記得,這是那天被罰打掃包干區時,他畫的那張。只不過是從水泥桌上,挪到了畫紙上。
陸亦修說:“前段時間我拿這張畫去參加了市里的比賽,得了一等獎。”
“我就說了,你畫得真的很好。”
陳應月正沉浸陸亦修獲獎的驚喜中,他卻自始至終從未揚起過唇角,從前囂張的眉眼也低垂著。
好一會兒,他忽然打斷她喋喋不休的贊嘆,說——
“我家里人同意我學美術了。”
她的笑容一下僵住,“那你以后是要去隔壁美術樓上課了吧。”
他沒回答,只是問她:“陳應月你覺得我該去嗎?”
“當然。”她強抿出一絲笑:“你畫畫天賦那么高,定向培養對你很有好處。”
“是嗎?你真這么覺得?”
“必須的。”她豎了個大拇指。
陸亦修忽然冷笑了一聲:“陳應月你可真是個好班長,幫同學規劃未來簡直不遺余力。”
說完,他也不給她任何反應的余地,轉身就走。
初春的涼風越來越勁,陳應月坐在看臺,望著陸亦修遠去的背影一動不動。
寒假48天。
班主任在開學會上是沒有提到的。
那都是她數著日子,一天天倒數過來的。
*
分班在即,作為全班唯一一個即將成為學校定向培養的美術生,陸亦修提議,請全班同學吃一頓散伙飯。
當然,全班同學,也包括陳應月。
從那天操場看臺聊天過后,陸亦修跟變了個人似的。他不再惹是生非引起老師注意,反倒是每天安安穩穩地上課,連班主任夏老師都一度稱奇。
同樣變化的,還有他對陳應月的態度。
全班同學都知道,陸亦修以惹陳應月不高興為快樂。但最近,他破天荒地完全不去惹她,甚至每次碰到她,就躲得遠遠地。
散伙飯定在學校附近的一家餐館。
這家店面雖然很小,但卻是南城二中周邊味道最好的一家。每回放學,里三層外三層都排滿學生。
散伙飯當天正好是周末,明天不用上課,大家都徹底玩瘋了。
有男同學大著膽子,點了整箱的啤酒,說是要痛飲一番不醉不歸。然而,相比于男生那邊的火熱氣氛,女同學們謹遵學生不能飲酒的規矩,一個都不肯喝,氣氛倒是有些僵。
于是,有好事的男同學提出,要讓班長陳應月作為女生代表喝一杯助助興。
以陳應月的自律,陸亦修有絕對理由相信,她是會當場回絕的。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陳應月當場接下,一飲而盡。
有人起哄,鬧著說班長酒量好,一定要多喝幾杯。陳應月來者不拒,統統喝光。
她臉色泛紅,陸亦修見事情不妙,趕忙站起來替她擋了好幾杯,但這也沒什么用了,陳應月整個人都已經醉醺醺地了。
飯局結束,陸亦修擁抱了每一位同學,當然也包括陳應月。
象征性的擁抱結束后,大部隊紛紛散伙,只剩下寥寥幾人。
藺妮有點醉了,蔣磊跟陸亦修提議:“你跟藺妮家順路,她一個女孩子回家不安全,你送送她吧。”
“不行。”陸亦修指了指身邊爛醉的陳應月:“她都醉成這副死樣了,我得騎車送她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