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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對舊校服做些“特殊處理”,怕被同學看見,沒去洗衣房,轉戰籃球場旁的一個廢棄乒乓球臺,躲在水泥桌板的一側開始洗衣服。
她先將舊校服扔進臉盆,把滾燙的熱水澆進去,過了一段時間,又將從宿管阿姨那兒要來的84消毒液倒進去,沒一會兒,校服鮮紅的領子就開始褪色,變成淡紅色。
有人走了過來,陳應月探出半個頭,見是與她同鄉的高年級學姐就不再多心,繼續忙碌著。
“小月,你這是在干嘛呢?”學姐不解。
九月的秋老虎將地面曬得滾燙,陳應月滿腦門的汗,不知是天熱的,還是水蒸的。她笑著揩揩汗,抬頭:“在準備周三上臺致詞穿的衣服呢。”
“這不是我們學校初中校服嘛。”
“嗯。”
“可這校服顏色都褪成這樣了……”
“那你還準備穿?”
“當然,我就想要它褪色。”她笑得虎牙都出來了:“不止這樣,我還打算把袖口的地方用小刀刮破。經常寫字,衣服穿得時間長,袖口很容易磨破,而且這樣做大家都看得出來。畢竟……”
“畢竟什么?”
陳應月抬眼與學姐相視一笑:“班主任選我上臺,可不僅僅是為了讓我致詞。據我所知,今年還比往年多了一項,我會作為貧困學生代表接受社會愛心人士的助學獎金,聽說還會有媒體到訪。這一屆和我成績相仿的學生并不少,學校絕對可以選一個見過大世面、演講經驗豐富的學生上場,可學校最終還是選了我。他們選我上臺,想要的可不是一個穿著光鮮的女學生,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出身貧困積極向上的女學生,讓人遺憾的事情,才更值得別人同情。況且……”
一個籃球滾到了陳應月的腳邊……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卻見一個高瘦的人影站在她面前。
夕陽的余暉很長,他短發的倒影,正好遮在她的眼上。陳應月覺得他有些眼熟,卻又叫不出名字。
這廢棄的乒乓球場荒得很,從隔壁的籃球場走過來需要繞很多路,他大概是在這邊聽了很久,發尖的水滴已經在沙地上洇成了一灘。
陳應月長這么大,自認為做事相當謹慎,雖然做過很多壞事,卻從沒被人撞見過。這還是第一次……
她也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了什么,抱著僥幸心理,想要試探一下。
卻見他蹲下身,撿起籃球抖了抖,散沙落了一地。
他蜷曲的睫毛微動,抬起眼皮,滿是嫌惡的眼,向她吐了三個字。
“心機婊。”
長這么大,陳應月還是第一次被人戳穿壞事。
陳應月不好惹事,但是事來了,她也絕不怕事。
自尊心戰勝了偽裝,她跨前一步,伸出手,正想抓住他的肩膀,讓他回來解釋一下“心機婊”那三個字的意思,卻猛然想到……
打鉤的籃球背心。
三條杠的運動短褲。
……陸亦修。
想到那天他在教室里的表現。
她的囂張氣焰,一會兒就燒沒了。
惹不起,她就躲,大女子能屈能伸。
直到很多年之后,陳應月才知道,陸亦修這樣的禍害,是想躲也躲不掉的。
第4章
004
“應月,幫我把門口的老花鏡帶進來。”
陳母的一聲叫喚,把陳應月叫回了現實里。
取了門口的老花鏡,陳應月給陳母送進院里。陳母就著客廳的臺燈,開始做針線活。院里走進來個一瘸一拐的男人,那是陳應月的父親。陳應月父親早年也是鎮上有名的大學生,還是省城橋梁建筑專業的,那個年代大學生特別少,陳父還曾是鎮上的名人。只可惜,一場工地事故導致陳應月的父親右腿殘疾,失去了勞動力,從此只能在小鎮上靠著教書過日子。
殘疾的父親,身無所長的母親,讓陳應月的心境早早成熟,這也是陳應月當年拼了命讀書的原因之一。
陳父找了個藤椅坐下:“沈亮呢,怎么沒一起過來?”
“現在帶他回來太早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找個人定下來了。”
陳應月替陳母把曬得被子收回來,眼里帶著笑:“知道了爸,你這話聽得耳朵都快長繭子了。”
陳父上了年紀,有點小孩子脾氣,白著眼,看著陳應月:“你跟那姓陸的耗了那么多年,我跟你媽能不急嗎?最怕你這個倔脾氣,認定了一件事就一股腦地走下去,撞了南墻也不肯回頭。當年啊,你班主任找到我們倆說你早戀的時候,我跟你媽差點沒嚇趴下,幸好夏老師也是個好人,一直沒把這事兒抖出去。原以為等你畢業就萬事大吉了,結果沒想到臨畢業還給那姓陸的整出了那么大件事兒,害你白白多復讀一年。以前我就看不慣姓陸那狗腿子,可別讓我看見,見一次打一次。”
“爸……”陳應月聽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老陳你快別說了,女兒心里也有桿秤,自己知道的。”陳母聲援。
“為你好你也不聽。”陳父知道斗不過這母女倆,連連嘆氣說:“上海那地方有什么好待的,生活壓力那么大,倒不如在南城市里考個公務員,多舒心。你做編劇,姓陸的又是個演員,低頭不見的,多不好……”
“老陳!”
陳母瞪了陳父一眼,陳父是個怕老婆的,一聽語氣不對,趕緊停了。
陳應月在一旁看著父母的互動,忍不住偷笑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