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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瞇眼，透過窗簾縫隙看到緩緩落山的太陽，時間錯亂了好一會兒。

從門縫下鉆進陣陣香氣。

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光著腳下地，先是仔細感受一番，確定肚子沒有反應(yīng)，才雙手合十，感恩姨媽不殺之恩。

晚飯已經(jīng)擺好，陸嶼站在南臥門口，正糾結(jié)要不要叫醒她，手指弓起定在半空，剛動，門倏地打開。

正好敲在夏妍腦門上。

力氣不大，但嚇一跳，她瞪大眼睛，陸嶼趕緊伸手過去，覆在她額頭輕揉，連連說：“不好意思，疼嗎？”

夏妍縮著脖子躲過去，“不疼。”說完促狹地看他，“你是不是在報早上的積食之仇啊？”

陸嶼一本正經(jīng)，“我可不是小鳥胃。”

她哼了一聲，覺得他在陰陽，為了證明自己胃口尚可，使勁吸了吸鼻子，“好香，做好晚飯了？”

他點頭，“就等你了。”

她忙去洗手，走到餐桌時陸嶼已經(jīng)把飯盛好。菜很豐盛，蛋黃焗南瓜，白灼蝦，冬瓜湯，糖醋肉還特意擺在她這邊，很是醒目。

夏妍坐下，表情非常滿意。

“這些都是費事的菜，我媽都不愛做呢，你也太好了吧～”

陸嶼把筷子遞給她，“你才知道我好啊？”

“是啊。”她很認真，“高中的時候你就是個沒有感情的學(xué)習(xí)機器，高考之后杳無音信，再見面又變成一心撲在事業(yè)上的奮斗批，我剛知道你調(diào)回來的時候，還挺鬧心呢。”

他很意外，“為什么？”

她幽幽：“別人家的孩子，回來卷我。”

他似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面露疑惑，“我是別人家的孩子？”

“是的。”

夏妍看他不明所以的樣子，就知道這卷王一心撲在正事兒上，絲毫沒受互聯(lián)網(wǎng)的污染，所以很耐心地解釋：“別人家的孩子，就是非常優(yōu)秀的意思，家長看了很饞，轉(zhuǎn)頭看到自己家的不爭氣，就會狠狠敲打。”

陸嶼思索片刻，懂了，“看來阿姨沒少敲打你。”

夏妍嘆氣，夾了塊肉到碗里，“現(xiàn)在還好，高中時才嚴重呢，導(dǎo)致我每次看到你廢寢忘食地學(xué)習(xí)都很來氣。”

他繃不住笑，“可是當時我沒察覺到你有情緒。”

她托著下巴，“因為我很善良啊，再說了，你那么努力，你的親人在天上看到也會很欣慰的。”

陸嶼愣怔，酸澀的情緒從心底蔓延。成年后，他從不與人談?wù)撟约旱纳硎溃瑫r間久了，也很少想起離世的至親。

那時他年齡小，不知道如何處理巨大的變故，是的，只是變故，沒有悲痛，因為爺爺和父親對他并不好。

在很小的時候，輟學(xué)就是爺爺掛在嘴邊的話。

他年齡越來越大，家里的地收起來費力，每到春種秋收的時候，他就會游說上小學(xué)的陸嶼，要不別念了吧，回來收地，你要是在家收地，爺爺就給你買頭牛。

可惜，牛對陸嶼并沒有吸引力。

他寧可跋山涉水走十幾里的山路去學(xué)校，也不愿意扶犁，偶爾父親回來，心情好時會替他說話。

“現(xiàn)在九年義務(wù)教育，不念書是違法。”

但是心情好的時候極少，大多數(shù)時候都因為收入微薄，選擇和爺爺統(tǒng)一戰(zhàn)線，他在城市里，不稀罕種家里這幾畝破地。

有時喝多了酒，不讓陸嶼寫作業(yè)，把包里那堆陳舊樂器拿出來，給他展示，“兒子，別念了，念那么多書最后也是掙錢，不如別浪費時間，一步到位，咱直接掙錢。”

那時他上初二，學(xué)校給報了貧困生，免了學(xué)雜費和午飯，老師知道他家庭情況，在助學(xué)項目過來時，也給他報了名。

他說：“有人資助，我念書不花錢。”

喝多的人才聽不進去這種解釋，“是不花錢，但你要是不上學(xué)，還能掙錢呢，總說有人資助，傻孩子啊，那都讓學(xué)校貪了大半，只拿回來千八百塊，買大米白面都不夠呢，反倒讓他們賺個好名聲，真犯不上！”

陸嶼不想和他說話。

直到爺爺因病去世。

當時輟學(xué)是板上釘釘?shù)氖铝耍驗楦赣H身體殘疾，一條腿在年輕的時候因為意外截肢，干不了農(nóng)活。

他想把陸嶼接到市里，年紀輕輕的半大小子，一身牛勁，隨便找個活都能掙四五千，他也累了半輩子，該享福了。

話剛說出口，就遭到陸嶼的強烈反對，他說：“我還有兩年就畢業(yè)了，高中畢業(yè)之后找工作容易，掙得也更多。”

父親不干，“就你念那破高中，考上二本的都沒幾個，你拿什么找工作？”

他說：“你不用管，我能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