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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貝茜道。小牙已然收回去,這下又有要伸出來的趨勢。
對他也很護食,明明他自己已經是她的食物。
他的手倒是又依言伸到了她面前,但指尖已干凈得一點子殘血也無,末了停留在她唇瓣,輕輕地揉了一揉。
赫恩的身體忽然有些僵,閉目低低嘆了一聲,側身將貝茜放在了床上,拉過被子給她蓋著:“睡吧?!?
貝茜的脊背碰到軟床,倒確實是漸漸地又開始犯困,澡也泡過,喂也喂過了的,再沒別的事情要做,一合眼就要睡。
赫恩先前那個問題還沒有回答她,此時倒也不至于將她搖醒特地說一次,抬手撩了一下她長而翹的睫毛,見那小臉動了一下,轉到另一邊去,不由又笑起來,似有意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如果我給,你要嗎?”
第18章
貝茜睡得很沉。
這些日子以來很少有睡得這樣暈暈乎乎的時候,就像一下子回到結束了漫長沉睡的那一覺,眼前所見、耳畔所聞、身體所感知的都不真實,一翻身似墜入幽暗的無底洞。
有夢境。
如果能夠讓她選擇,大概寧愿撐開了眼皮熬著也不愿入睡。
因為又在夢里看見了希里蘭德,像鋪天蓋地的魘,怎么樣也逃不過去。
是在所有事情發生之前,見到他第一面的時候。
來到王宮受男仆女仆服侍貝茜很習慣,赫恩給那樣多的珠寶也不見她特別寶貝,因為很久很久以前她已經是給嬌養著,放在手心里面疼愛的小姐。雖然不是貴族,除了頭銜和特權,擁有的也并不比貴族少。
父親是富商,母親早逝,對待唯一的女兒貝茜如珠如寶,但凡能到手的好東西,必定想著帶回家,面對貝茜幾乎從來不說一個不字,只有一個愿望滿足不了:他太過忙碌,長年累月在外奔波,沒有太多的時間陪伴她。
“這一次也不能帶著我一起去么?”少女扒在馬車車窗上問,小手伸進去握了坐在馬車里那男人的手不肯放,“你說等我長大就可以出去看看,我已經長得這么大了,父親?!?
馬車夫有些為難,頻頻回頭,怕再晚些耽誤了行程,奈何主人沒有發話,只得耐心地等著。
她繼承了母親的漂亮的金發,美貌卻是遠遠勝過母親,笑的時候碧汪汪的眸彎著,光彩如同天幕將亮時最開始閃爍的晨星。
車里褐發的中年男人探出頭在貝茜臉上親了一口,自然很不舍,但再不舍,也要同以往一般溫聲勸她回去:“我很快就回來,好嗎?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一顆明珠,顏色蔚藍得像大海一樣?!?
貝茜寧可不要珠子也想讓父親在自己身邊多待些時間,然而即便不要珠子,父親不過再溫柔地親親她,就抽走了那只大手,讓女仆帶著她回家里去,自己踏上奔波的旅程。
他自然不知道這一離開就要永遠失去最寶貝的女兒了。
貝茜一個人在家里悶著很無聊,倒不是沒有得到應允出去玩,城鎮很小,能逛的地方也很有限,并沒什么新鮮的玩意兒吸引人。
直到某天城鎮里來了一批遙遠地方的商人,帶著很多新奇貨物,暫時在這里歇腳。
很多人趕去買東西看個熱鬧,消息傳開,貝茜自然也知道了這么回事。
“我們一起去看看好嗎?貝茜?!北藭r交好的一個姑娘興沖沖跑到她家里來約,“晚上還有一場,再過兩天他們就要出發離開,要趁早呀!”
她跑到家里來的時候,貝茜正在花園里曬太陽。
她的花園四季都開花,正是春天里最好的時候,一樹沉甸甸的粉的白的香雪,抖落下來打個滾,金發上就沾了許多香香的花瓣,渾身都散發著香氣。
她曾經很喜歡陽光,金燦燦的一層薄薄灑落在大地上,仿佛每一個角落都能生長出希望。
這個年紀本來就很好玩,有人邀著一起出去看看貝茜自然答應,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去換衣服。
夜市很熱鬧。因著有了外頭來的一群商人,街道里更是月上云叢也熙熙攘攘,小酒館里的酒悄悄提了價錢。
貝茜身后跟著家里的胖女仆,她同好友走得很快,像滑滑的小魚在人群里鉆來鉆去,不時還要回頭去拉一拉女仆,叫她不要跟丟了自己。
異域商人販賣的東西里有一些是已經在父親手中見過了的,并不能吸引她,所幸還有很多造型奇特的首飾與用具,號稱效果等同迷情劑的香水和絲綢尤其受歡迎,居然還有珍奇異獸——巴掌大的小狗,裝在籠子里小小的一團,可惜要價太高,即便顧客有心,聽到價錢也只能遺憾地再看幾眼就轉身去了別處。
貝茜很喜歡那只小狗,白白的蜷在籠子角落,呼吸時小身子一動一動,偶爾轉過頭來看她,小黑眼珠亮得很,很精神的樣子。她手里的錢要買下它來也完全足夠,正趴在籠子邊看,還想伸了手指去逗一逗,卻突然眼前一晃,視線里倏然跳進一團簇著的花瓣,再抬眼時只見長小胡須的商販手里拿著花遞過來,他看她不接,手又伸得長了一點:“不喜歡嗎?”
他怪怪的口音惹得她有些想笑,想一想,慢慢地伸出小手去,將那枝嬌艷欲滴的花拿了過來?;ㄖι系拇瘫患毿牡叵鞯袅?,免得扎到她的手指。
這個陌生人倒是友好又細心。
“謝謝你。我想要……”貝茜剛開口想要下那只小狗,衣袖卻是給輕輕地一拉,一同來的那個姑娘一面帶她往外走一面道:“貝茜,幫我看看哪個發飾適合我?”
她來不及說等一等,只能匆匆看那籠子一眼,暫且跟著出去,待好友買完再趕回來。
其他攤子上的東西也確實都很好看,奈何貝茜心心念念著想要小狗,心思完全不在旁的東西上,替好友挑完等她結賬的時候都還不住回頭去看原來那個攤子。
再回過頭去時,卻隔著人發現籠子好似一動,緊接著便確認了不是幻覺——那被關起來的一小團動作飛快,一下子便從不知為何打開了的籠子門里鉆出去,呲溜一下便撒開了小短腿跑。
她輕輕“啊”一聲的時候商販已有覺察,跟在后頭追出去,一人一狗隨后鉆進了一條窄巷里。周圍人聲攘攘,并沒其他人發現少了一個商販。
貝茜回到攤子上去等,但等待許久也不見商販帶著狗回來,人也干脆完全不見了蹤影。
“我們回去吧?”女仆在身后道。
貝茜不想。這樣久沒回來,她疑心他是出了什么事,低頭望望手里那枝花,便往身后去央了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一起進小巷里看看。
幾個人慢慢走進小巷。
前半截靠近街市并不覺得如何,待走到后頭,一個人影也沒看見,光線越發暗下來,才感到有些陰森。
貝茜的手給女仆攥在了手心里,熱熱的,倒不是非常害怕,只是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這種不安在拐過轉角時驟然得到了證實。
她的手突然一下被女仆捏得很緊,咚咚咚響著的像是鼓聲,后來才發現是停了一瞬之后加快的心跳,快得想要破開胸脯沖出去一般。
沒有人說話。暗巷里安靜得除了心跳與呼吸聲,便只剩下一種極其驚悚的細微吞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