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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沒落,史秀珍抄起炕沿邊的笤帚疙瘩,結結實實抽在他后脊梁上,“完蛋玩意兒!他那點花花腸子,瞎子都摸得出來!他是相中你了,哪樂意跟你當兄妹!”
林志風萬沒想到老娘這么利索地揭了鍋蓋,臉上騰地著了火,那點酒意猛地就散了,只剩下腦瓜子嗡嗡響。他使勁埋著頭,脖子根兒都臊紅了。
鄭美玲卻像沒事人似的,輕飄飄接了一句,“那……談對象兒唄。談明白了,不也一樣能喊您媽?”
林志風心口“咯噔”一下,像踩空了臺階。剛散去的酒勁兒,忽地又像團熱烘烘的云彩,忽悠罩住了他。耳朵眼兒里嗡嗡的,他疑心自己真是喝糊涂了,連這沒邊兒的胡話都聽得真真兒的。
打那日后,鄭美玲還真就跟他處起了對象。
吃晚飯時碰見林志風,她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說:“下班了,食堂門口候著,送我回宿舍。”
林志風得了令,下了班就跟條看門狗似的,巴巴地守在食堂門口。瞧見史秀珍忙得腳不沾地,他愣是搭不上手;可鄭美玲一出現,他那尾巴搖得,恨不能扇起風來。拖地,搶著干;洗碗,擠上前;扛起鼓囊囊的垃圾袋子,腳下還能轉出個輕飄飄的圈兒。
“完蛋玩意兒!”史秀珍瞅著,從牙縫里擠出這么一句。
日子晃悠著過。
有一日,史秀珍梳頭,搽臉的雪花膏見了底。她伸手往碗櫥頂上的暗格里摸那新盒子,她記得真真的。手探進去,空的。她不信,又仔細劃拉一遍,還是空的。她猛地扭過頭,林志風那眼神,一會兒粘在天花板上,一會兒釘在地縫里,獨獨不敢碰她的。
史秀珍一下子明白過來。
難怪這些天,總能在鄭美玲那小丫頭片子身上,聞到一股子熟悉的茉莉香,絲絲縷縷往鼻子里鉆。
她對著鏡子,慢悠悠攏了攏頭發(fā),鏡子里映出她半張臉,嘴角撇了撇,“呵,家里這是……遭了家賊了。”
話是撂下了,倒也沒再往下問。
有那么一天,林志風送鄭美玲回她那宿舍。兩人戳在門口,像兩棵凍得梆硬的樹樁子,打著轉兒。鄭美玲不提上樓,林志風也不提回家。就這么迎著刀子似的北風,不拉手,不挨近,光閑嘎達牙。
林志風揣著袖子,吭哧半天才說:“剛見著你那會兒,覺著你……挺橫,像個刺猬球兒,不好沾邊兒。”
鄭美玲哈出一口白氣,“沒爹沒媽的孩子,自己不把腰桿子挺硬實點,不擎等著挨欺負么。”
這話輕輕巧巧就扎進了林志風心窩子里,酸溜溜的汁兒直往外冒。他打小,頭頂上有爹那片天撐著,腳底下有娘那方土托著,哪嘗過孤零零沒人遮風擋雨的滋味。
“你甭怕,往后,我媽就是你媽,我爸就是你爸。咱家這堵墻,厚實著呢,誰也別想戳個窟窿眼兒欺負你。”
鄭美玲側過臉看他,黑亮的眼珠映著冷月光,“那你呢?你自個兒……擱哪呢?”
林志風被她問得一怔,撓撓后腦勺,咧開嘴笑了,“有你在我身邊戳著,那不就……不就等于給我又套了副盔甲?誰還敢欺負我?”
鄭美玲“噗嗤”樂了,搓著凍紅的耳朵,“你媽罵你完蛋玩意兒,真是一點沒冤枉。”
林志風一聽這話,心又懸了起來,怕她真把自己當成了扶不上墻的爛泥。
他急得往前湊了小半步,聲音也拔高了點兒,“真有啥事兒,有我頂著呢!指定沒人能欺負你!不過……”
他聲音又矮下去,帶著點討好的怯,“不過……你要是想欺負我,那……那隨你。”
鄭美玲腳尖一踮,冰涼柔軟的唇瓣飛快地在林志風凍得發(fā)木的臉頰上啄了一下。
林志風整個人還僵在原地,等他混沌的腦子終于轉了軸,眼皮子撩開,宿舍樓那扇鐵皮門,正哐當合攏。
第85章 番外二
鄭好,小名元寶,隨了姥姥鄭美玲的姓。這小丫頭片子繼承了林雪球的機靈勁兒和袁星火骨子里那點混不吝,一雙眼睛像剛洗過、水靈靈的黑葡萄,滴溜溜一轉就是一個主意。
小學開學第一天,六歲的鄭好站在穿衣鏡前,像個小大人似的運籌帷幄。林雪球手里攥著一把閃亮的發(fā)卡和彩色皮筋,正試圖把那撮頑固翹起的呆毛鎮(zhèn)壓下去,好梳個漂漂亮亮的“小公主頭”。
“媽!停!”鄭好鼓著小包子臉,小手死死護住頭頂,“就這樣挺好!小公主發(fā)型太顯眼,容易暴露身份了!”
林雪球被逗笑了,捏捏女兒的臉蛋,“我的小祖宗,你上小學是去當臥底特工嗎?”
“差不多吧!”鄭好一臉嚴肅,轉向旁邊正幫她調試新書包肩帶的袁星火,“爸,聽好了!咱倆的父女關系,在學校,必須嚴格保密!這是最高行動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