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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油你蹭一個我看看?”老頭兒氣得胡子直翹。
“我蹭!我真蹭!”鄭美玲扯著林志風往回跑,“罰款我認!但你要敢給我加事兒,我明天就回宿舍住去!”
林志風還在那兒嘴硬,“蹭啥蹭?多好一畫,咱不蹭,留著看多有面!”
鄭美玲氣得不行,“你不蹭,別人也得來蹭!”
這一句話,把林志風的酒勁兒也嗆醒了大半。他愣了一下,咕噥著“也對哈”,便老老實實跟著回家拿工具。
月光底下,兩人一塊兒返身又回了廠,鄭美玲拿了砂紙和破舊抹布,林志風拎著三角梯,一路沒吭聲。
他們就這樣,在機械廠食堂側墻邊,一個站梯子上,一個站地上,開始磨墻。
灰撲撲簌簌往下掉,落得鄭美玲一腦袋黑斑點。
鄭美玲剛仰著頭準備發火,林志風停住了,低頭說:“咱倆孩子,就叫雪球咋樣?”
鄭美玲愣了下,“叫啥?”
“林雪球。”林志風撅著嘴,眼神還認真,“你忘了?咱倆第一次說話那天,是食堂門口有人打雪仗,雪球飛過來,我一把替你擋了,你還說了句‘謝謝你’。”
鄭美玲低頭笑了,手抹了把額頭上的黑灰,“這孩子要正好夏天出來,叫雪球不曬化了?”
林志風咧嘴,“不能!有咱倆護著,捧手心里,化不了。”他又嘿嘿一笑,“要是小子,叫雪球,能砸人,還不至于砸壞了。要是姑娘,白白凈凈,圓圓的,多可愛!”
月光下,她的神情終于柔下來。
她抬頭望著他,點頭,“行,那就林雪球。”
林志風貼著墻皮輕輕敲了一下,“哎,聽見沒?你名字都有了。林雪球!”
第80章 80 她一步步,真走來了
這天,金海灣洗浴中心門口鑼鼓響得震天響。
是葛艷專門請來的鑼鼓隊、舞獅隊、秧歌隊,敲得整條街都跟著顫。
臨出門,葛艷交待了頭車司機,“慢點才顯得大戶!”
婚車從金海灣門口緩緩駛過,車隊沿著洗浴中心外環慢速繞了三圈,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專門湊熱鬧的老太太拿手機錄像,嘴里嘖嘖不停,“哎喲,這排場,金海灣還是有家底兒!”
沒掛橫幅,可誰都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兒。這是葛艷的場,是金海灣的面子,是鄭美玲這二十年在深圳憋的那口氣,今天全放了。
彩帶飄在空中,喜糖從車窗撒出來,小孩圍著跑,舞獅沖到婚車前點頭作揖,鼓點敲得壓著全街人的臉。
車廂里,兩個新人卻安安靜靜地坐著。
林雪球低著頭,慢慢摳著美甲片上那幾個水鉆。
袁星火背挺得筆直,盤扣扣到脖頸,領口有點勒。他松領口時,不動聲色地瞄了她一眼。
這條路,他走了二十年,今天她終于坐在他身邊了。平時一刻不得閑的嘴,眼下半句話也說不出。
他生怕一個字重了,夢就碎了。
林雪球其實也在看他,只不過是透過窗戶反光看。她能察覺到他的緊張。她也不自在,但比他藏得深。
她知道這場婚禮意味著什么,是兩個家庭的重新拼圖,是袁家洗去舊賬、她媽揚眉吐氣,也是她和他真正結為一體,接受眾人祝福的莊重時刻。
婚車抵達酒店時,門口已經站滿了人。
鑼鼓停了,煙火滅了,只剩一股硫磺味飄在空中,混著酒店花籃的百合香,很是醉人。
葛艷一身玫紅旗袍,頭發噴得立亮,站在門口笑得嘴都合不上,迎賓時扯著嗓子喊:“哪來的紅包?今天不收禮,只收祝福!”
鄭美玲穿著艷紅套裝,站在另一側,邊發糖散煙邊擠兌她,“你喊歸喊,得把他們往寫賬臺引,不然人家真了可咋整!”
“對對對!”葛艷附過來,低聲說,“這些年我隨出去老鼻子錢了,今兒可算見著回影兒了。”
兩人你一句 “回本兒了”, 我一句,“有面兒了”,臉上都掛著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倆合開的公司,終于在今天敲鐘上市。
袁金海窩在酒店門邊的輪椅里,嘴角歪著,臉紅紅的,穿了件新西裝,胸口那朵紅花下面,燙金字寫著“新郎父親。”
林志風推著他時低聲損他,“我說你也嘚瑟夠了吧?你看,這么好的日子,你就只能嘴歪著坐著看了。”
袁金海臉憋得更紅,手抖抖地往他腿上砸了一拳。
林志風一把按住他,壓低聲音,“你給我老實點兒,別給我閨女兒子丟人。你想犯渾,回頭等散席再說。”
袁金海喘著粗氣,偏頭看了看那對正往里走的新人,眼珠子一轉,眼角泛了點濕光。
林志風瞧見這一幕,推著他慢慢進了廳,心里松動了一下。可也就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