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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遲到了太久的開始。
夜慢慢沉下去,兩人沉在彼此身體與呼吸的間隙里。
第63章 63 遲到的假期
窗簾拉得不嚴,晨光透進來,淺淺灑在床單上。
林雪球醒得比他早一點。她側著身,看他睡得穩,額前發亂了,身上被她抓出的紅痕,過了一夜還未消退。
他手臂自然搭在她腰上,像是在她這兒住了很多年,早把這張床當成了自己窩,一點不設防。
林雪球撐著頭看他幾秒,袁星火似乎感知到她的注視,沒睜眼,嘴角卻慢慢上揚。
林雪球捏了捏他的鼻子,“咋沒起來做飯?你不是挺橫嗎?”
袁星火依舊沒睜眼,抬手攬住她,“橫不動了。”
林雪球剛翻了個身,他又從背后貼過來,手摟回她腰上,聲音帶著剛醒的啞,貼在她耳邊問:“昨晚kpi合格不?”
林雪球壓著笑意,抬手砸了他一下,“別嘚瑟。”
他臉埋進她后頸,悶聲說:“沒嘚瑟,就是還想再加班。”
陽光正好,滾燙又漫開了。
那之后的周末,袁星火總帶著林雪球在北京亂轉。
跟著他走,哪兒都像他家后院。哪兒有豆汁兒不難喝,哪兒的胡同墻根下能拍出最漂亮的光,她不熟的街區,他都能如數家珍。
林雪球忍不住問:“你怎么對北京這么熟?我在這兒那么多年都沒走過這些地方。”
袁星火一邊給她買冰棍,一邊理所當然地說:“你在的地方,我肯定得熟。再說,這些地方我都給你推薦過啊。你自己不去。”
他舔兩口冰棍,又看她一眼,“我來找你一起去,你也不去。”
林雪球咬著冰棍,沒說話。
陽光落在他頭發上,風從胡同口穿過來。她忽然覺得這待了十幾年的城市,自己竟從來沒真正走過。而他帶她走的這些路,她早就可以走的。
她沒走,是她自己一直沒走。
她站在胡同口吃著冰棍,風一吹,腦子清亮了幾秒。她轉頭看著他,像是想了很久,終于還是開了口:“怪我。我就是個膽小鬼。”
袁星火咬著冰棍,笑了笑,接住她的眼神,開口回道:“那也怪我。我是個窩囊廢。”
他舔了一口冰,像是在拖延下一句話,猶豫了兩秒,還是說了:“要是我當時再不要臉一點,你是不是就回頭了?”
林雪球沒回應,只是默默把他手里的冰棍搶過來,咬了一大口。
半晌,她說:“說實話當時你已經夠不要臉了,再不要臉的話真招人煩了。”
倆人相視笑了。
他們從胡同拐出去,剛好有一對小孩從斜對面跑過來。
一男一女,臉蛋曬得紅撲撲的,拉著手,邊跑邊笑,腳步快得幾乎騰空。
風把他們的笑聲往后吹,像夏天從很遠的地方回來了。
林雪球停住腳,袁星火也跟著緩下步子。
她看著那兩個孩子的背影,眼神緩緩慢下來。
像是隔著二十幾年、幾百米的時光隧道,她又看見了那年夏天的傍晚,他們從鐵道邊跳下來,沿著枕木一格一格地往前跑,他一只手攥著她的手,另一只手舉著冰棍,風吹得耳邊都是嗡嗡響,她跟不上他,一路喊著別跑太快,他卻回頭沖她笑,說:“我拉著你,不掉隊。”
街邊塵土輕起,風從背后吹過,三十歲的他們依舊手牽著手,吃著冰棍。
兩人只是對視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也沒說清,卻什么都明白了。
周日吃完晚飯,袁星火開始收拾冰箱。
每一個餐盒都貼上標簽,日期、菜名寫得一清二楚,排得整整齊齊,他邊念叨邊往冷凍柜里塞。“周一糖醋里脊,周二西紅柿牛腩,周三鯽魚豆腐……”
林雪球沉默著把碗擱進水池,轉身回了臥室。
門沒關,但她把椅子拉到書桌前,電腦開了,手卻一直搭在鼠標上沒動。
客廳那邊,他在裝飯盒的動靜還沒停,乒乒乓乓,她忽然覺得特別煩躁。
那聲音又在提醒她:他要走了。
明明這幾天她工作也照干、覺也照睡,可現在他一離開,她就像被從什么溫熱的地方突然拽出來。胸口空空的,又酸又悶。
她不想面對這種情緒,索性打開文檔假裝工作,光標一閃一閃,戳在眼皮上,可什么也看不進去。
門口忽然安靜了,接著傳來他靠著門框的聲音:“我走了啊,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