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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風趿拉著拖鞋進來,正聽見這句。他往魚跟前湊了湊,“火候下得挺準。”他用手指捏了片黃瓜,嚼了下,“味兒跟我學得一模一樣。”
日頭從窗縫探進來,斜落在桌角的黃瓜上,油光浮動。
“這袁小子啊……”鄭美玲往林志風碗里夾了一塊魚腹肉,“越看越像你年輕那會兒——外表吊兒郎當,心思細得跟繡花針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親兒子。”
林志風的筷子頓在半空,耳根蹭地紅了,“瞎說啥呢?人家親爹還在呢。我在外面又沒養兒子。”他低頭刨粥,聲音悶在碗沿里,“就是這小子,從小黏著雪球,跟我在一塊兒的時間,比跟他爸還多。”
林雪球夾起一筷子黃瓜,“我記得小時候,他總纏著爸學做菜。有次把糖當鹽,齁得我一晚上光喝水。”
“嘿,可不是!”林志風笑起來,“我記得那天他還不服,說是我配方寫錯了。”他比量個寫字的手勢,“后來天天蹲廚房邊看邊記,拿個破本子跟做賊似的,一邊寫一邊問。”
“吃你做的飯,聽你貧嘴,你倆還大半年睡一床,要我說,這孩子那點實心實意,真是隨你。”鄭美玲筷子尖直指林志風鼻梁,“連倔起來那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軸勁兒都一個模子。”
林雪球正給餃子淋醋,手一抖,醋汁在桌布上暈出一個深深的水印。她盯著那個逐漸擴散的痕跡,腦子里浮出昨晚袁星火醉醺醺喊“爸”那一幕。
叫得自然極了,仿佛這個字眼在他心里練了無數遍,只等開口那一刻。
“唉。”林志風突然嘆氣,“葛艷他們……這都五十了,咋才張羅離呢?”
“五十能想明白,都不算晚!”鄭美玲的聲音一時拔高,說完卻頓了下,連她自己都聽出那話里藏著刺,像是也在說她自己。
林雪球也嘆了口氣,“估計是因為我吧,我總覺得,他爸其實不怎么待見我。現在這事一鬧……”
“你少往自己身上攬!” 鄭美玲打斷她,她伸手抹掉女兒嘴角的飯粒,動作粗,卻帶著不動聲色的溫柔,“咱家又沒說非嫁過去?這事準是老袁那王八犢子又作妖。你爸跟我說了,葛艷和他早就分居,過的早就不像一家人了。”
她話音一頓,隨即改了口氣,“對葛艷,對袁星火,這都是好事。有那么個不著調的爹,跟沒爹一個樣,不然小時候,他咋老往你爸跟前貼?人小沒人靠著,就才想著貼著點兒熱的。”
林雪球的筷子停在半空,一粒晶瑩的米粒從筷尖滾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
那個總賴在她家吃飯的小男孩,蹲在廚房門口不吭聲,眼巴巴看著他爸多盛一碗飯;吃完飯,他總搶著收碗,賴到夜里也不肯走。
夏天天熱,他跑來吹風扇,說家里悶還有蚊子,其實是想擠到他們中間睡;
冬天放學,他裹著書包坐在門口臺階上,一坐就是半小時,只為了等他爸回家開門。
她曾以為,獨有自己一直在渴望一個完整的家。可現在才明白,袁星火一直站在她家門口,也在等一盞燈亮起。
第37章 37 宿敵又秒變婆媳?
廚房里熗鍋的香氣直往外飄,抽油煙機低聲轟鳴,兩個圍著圍裙的身影并肩站在灶臺前。
林志風半白的后腦勺一晃一晃,旁邊那個高個子的年輕人正顛著炒鍋,油星在鍋沿飛起,落在他的袖口上。
“媳婦!”袁星火突然回頭沖她喊,鼻尖上掛著細密的汗,“過來給我擦擦。”
客廳里響著女人們的說笑。鄭美玲和葛艷一人占據沙發一頭,中間擺著個果盤,史秀珍彎腰往她們腳邊塞棉拖鞋,嘴里還嫌她們“年紀一大把了還挑顏色”。
林雪球站在廚房門口愣住了,“誰是你媳婦?”
“裝什么傻?”袁星火舉著鍋鏟走過來,“我們都三年合法夫妻了。”他彎腰,把額頭往她面前一送,“快擦擦。”
林雪球抬起手,指尖將將觸到他的額頭,感受到一小點滾燙的溫度……
她猛地睜開眼。
窗外午后的光化成一片柔黏的金色,黏在窗簾上,客廳那頭傳來鄭美玲的笑聲,也帶了幾分虛幻的柔。
林雪球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滾燙著。那個夢的余溫還留在皮膚上。
她坐在床上,怔怔回味夢里的畫面。鄭美玲、史秀珍、葛艷三人并肩坐在沙發上,笑得自然又熟絡;袁星火喊她“媳婦”,告訴她,他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
那個夢,煙火氣騰騰,連爭吵都帶著親昵,像在演習她從未擁有過的生活。她發覺,好像自己不是不知道喜歡誰,也不是不能想象未來。
她的手掌落在小腹上,她愣住了。夢里沒有這個孩子。沒有她現在懷著的這個孩子。
一個念頭如一道電光穿過腦海,“如果……孩子是袁星火的……”
她被自己嚇了一跳,一股突如其來的愧疚涌了上來,從心底泛濫開。
“對不起。”她輕聲說,掌心輕輕貼住腹部,“媽媽沒有不喜歡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