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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艷望著兩個小鬼頭擊掌慶祝的模樣,紅了眼眶。她悄悄把三百塊錢塞進(jìn)林家鞋柜上的報紙底下,輕聲道,“那,我周末來接他洗澡?!?
就這樣,袁星火正式在林家扎了營。頭天夜里,林志風(fēng)翻來覆去睡不著,借著窗外的雪光,看見身旁的袁星火睡得四仰八叉,嘴角還掛著笑,像在做一個摸到糖的甜夢。
后半夜,林志風(fēng)起夜。迷迷糊糊間,聽見雪球屋里傳來窸窣的動靜。
他躡手躡腳推開門,只見兩個小腦袋正湊在一塊兒。林雪球盤腿坐在床上,袁星火蹲在床尾,手里握著個手電筒,正照著兩人中間擺著的跳棋棋盤。
林志風(fēng)悄悄帶上門,木門“咔噠”一響。他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屋里又響起低低的說笑聲,像貓爪子一樣,撓得人心軟。
這個家啊,他想,剛送走一個女主人,轉(zhuǎn)眼又添了個半大的小子。
門口的掛歷上,鄭美玲留下的買菜賬單還清清楚楚;衛(wèi)生間地墊邊上,已經(jīng)多了一雙印著卡通圖案的小拖鞋。
林志風(fēng)搓了把臉,笑了??偙惹靶┤兆訌?qiáng)——那會兒雪球整夜不睡,紅著眼拽他衣角,一個勁問:
“爸,我媽啥時候回來?”
“離婚是不是就真的不回來了?”
“她不要我了是不是?”
問得他心口像壓著塊烙鐵,直往里燙。
現(xiàn)在倒好,屋里又有了活氣兒。雖然吵騰,雖然倆小崽子老偷廚房里的冰糖塊,雖然袁星火那臭小子洗腳水濺得到處都是……
林志風(fēng)摸出根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輕手輕腳回房,路過雪球屋門口時,聽見里面壓低了聲的爭執(zhí)。
“你耍賴!剛才那顆明明在這兒的!”
“噓——小點(diǎn)聲!你爸耳朵靈著呢!”
林志風(fēng)搖搖頭,嘴角不由自主翹了起來。隨他們鬧去吧,他想,總比冷清強(qiáng)。
有一回葛艷來看兒子,見他正和林志風(fēng)蹲在門口串肉。小手凍得通紅,卻樂得比在家還歡實。她心里一酸,又莫名踏實——這孩子,總算有個熱乎地方待著了。
半年后,葛艷的爸媽從哈市打工回來,她終于能把袁星火接回去了。
臨走那天,林雪球躲在屋里沒出來送。袁星火扒著門框沖里喊:“喂!我明天還來吃晚飯?。 ?
屋里悶悶傳來一句:“……知道啦?!?
林志風(fēng)走過來,往他手里塞了把鑰匙,“?;貋??!?
袁星火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跑進(jìn)雪地里。風(fēng)吹著他那點(diǎn)倔強(qiáng),他沒回頭,也沒讓人看見,他眼圈早就紅了。
第36章 36 守在別人家門口,等一盞燈亮起
酒勁退了大半,可袁星火的太陽穴仍隱隱跳著。
他想起兒時林志風(fēng)替他洗腳時那雙粗糙的手掌,想起林雪球偷吃冰糖時露出的壞笑,還有那床曬得暖烘烘的棉被。
他其實一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先喜歡上了雪球,還是先喜歡上她的家。也許這兩件事,從來就是一回事。
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不覺得自己是個被誰落下的孩子。有人等他,有人為他留飯,有人喊他一聲“回來”。
他閉上眼,聽著老屋里微弱的聲響。暖氣片里的水在管道里緩慢涌動,隔壁林志風(fēng)的鼾聲忽輕忽重,還有……
一陣壓抑著的干嘔聲,從衛(wèi)生間傳來。
袁星火猛地坐起,棉被滑落在地。那聲音悶悶的,像有人死命捂著嘴。
他光著腳踩在地磚上,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踩著刺。
衛(wèi)生間的門開了一道縫,光從里頭傾下來,在地磚上拉出一條亮痕。
林雪球站在洗手臺前,后背微微隆起,像正挨一陣過不去的風(fēng)。她忽然伏下身,指頭撐在臺邊,關(guān)節(jié)陷得發(fā)白,連呼吸也斷斷續(xù)續(xù)。
袁星火站在門口,心臟仿佛被人握住了。他第一次這樣直觀地看到她懷孕后的模樣,不安、脆弱、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