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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玻璃門映出袁星火繃直的背。他正切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音又急又重。葛艷站在門口,手指絞著衣服邊兒,猶豫了半天才開口,“你爸回來了……要不,再炒個菜?”
袁星火頭都沒抬,“沒他的份?!?
客廳里,袁金海陷坐在真皮沙發上,手指頭在茶幾上敲得跟打電報似的。燒水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氣,映得他那張老臉陰晴不定?!奥犝f老林家把金海灣的錢全結了?”他冷笑一聲,“怎么,看不起咱們家???”
葛艷正攥著遙控器換臺,聞言手指一緊,她盯著電視里嘻嘻哈哈的綜藝節目,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人家非要給,我還能攔著不成?”
水壺“啪”地跳了閘,蒸汽撲在袁金海眼鏡片上,糊成一片白霧?!皵r不???”袁金海一拍茶幾,茶盤上的茶杯跳起來,“當年攔小辰進門的時候,你可利索得很!”他盯著廚房方向,聲音拔高,“現在倒好,親兒子要帶個揣著別人野種的女人進門……”
袁星火把鍋鏟摔在灶臺上,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客廳。袁金海話說到一半的嘴僵住,最后只化作聲冷哼。
袁星火沒急著發作,先拿眼神往葛艷臉上掃了一圈。葛艷被他看得心虛,“在金海灣鬧得有點難看,我哪瞞得住。”
袁金海這會兒倒穩如泰山,慢條斯理地往紫砂杯里斟茶,“你媽這輩子有錢不舍得花,就愛撿破爛。”眼睛往袁星火身上一斜,“你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這話像根引線,直接把袁星火點炸了,“少他媽在那陰陽怪氣,”他冷笑,“我媽撿的最大的破爛就是你?!?
袁金海那張老臉頓時僵得像凍硬的豬皮,嘴角抽了抽,又強堆出個假笑,“星火啊……爸這都是為你好。”他搓著金戒指,“就咱家這條件二十出頭的水靈姑娘排著隊等你挑,何必……”
“不是誰都像你,就喜歡二十歲小姑娘。”袁星火打斷他,眼神輕蔑。
袁金海被噎得臉色發青,“可也不能當接盤俠吧?傳出去多丟人!”
“你干那些事才叫丟人?!痹腔鸫绮讲蛔?。
袁金海終于繃不住,“騰”地從沙發上彈起來,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上,“你們娘倆——”手指頭輪指著葛艷和袁星火,“揪著我這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沒完沒了是吧?”
“對,”袁星火直視著他,“等你死了那天,墳頭草我都不給你拔?!?
“好!好得很!”袁金海氣得渾身發抖,“我這就改遺囑,你這個兒子我根本指望不上!”
“對,你早點去找你的小辰?!痹腔鹄湫?。
“小辰比你貼心多了!”袁金海脫口而出。
葛艷插話,聲音尖利,“還小辰呢?人家早就不姓袁了!當年協議一簽,那小三兒看撈不著錢,轉頭就嫁去哈爾濱了!你當我不知道?”她譏諷地笑著,“真是笑死人,電話號一換,人家住哪都不知道,還惦記呢?你那寶貝小辰現在可是管別人叫爹呢!”
袁金海被戳到痛處,徹底暴怒,“小辰好歹流的是我袁家的血!那林雪球肚子揣著的是別人的野種!”
話音未落,袁星火抄起茶幾上的紫砂壺就砸在地上,陶片混著茶湯四濺,“你他媽再說一遍?!”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而是這么多年積壓的憤怒終于找到了出口。那個總是嬉皮笑臉的大男孩不見了,此刻站在袁金海面前的,是一個失控到足以讓他畏懼的男人。
葛艷趕緊拉住兒子的胳膊,她能感覺到兒子繃緊的肌肉在顫抖。“老袁,”她轉向袁金海,“你摸著良心說,當年要不是你……”
“當年要不是你搞出那么些烏七八糟的事,”袁星火接過話頭,“我早跟她一起去北京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也犯不著現在想給人家接盤,人家都不稀罕?!?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葛艷心里。
她想起那年夏天,兒子收到師大錄取通知書時黯淡的眼神。原來他一直在后悔,后悔沒跟著那個姑娘走。
“別說那些沒用的,明天找律師改遺囑?!痹鸷S望}不進,整了整西裝領子,眼神冰冷地看向袁星火,“袁家的錢,一滴都流不到外人手里。”
葛艷的怒火也被點燃,“放你娘的羅圈屁!”
她步履匆匆回屋,隨后把賬本摔在袁金海面前,“金海灣是你一個人的?你說改就改?”她手指按著賬本上的數字,“當年盤澡堂子的錢都是我找娘家要的!開澡堂時候我在女賓搓澡,手都泡爛了,你在干啥?裝修金海灣那年,我和銀行談貸款喝出胃潰瘍,你在干啥?”
袁金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葛艷還沒說完,“還一滴流不到外人手里?這么些年你的那部分早都花外面那些女的身上了!還好意思說袁家的錢?”
袁金海反唇相譏,“你這么能干,金海灣都是你的,那你咋不離婚?當年還跟我尋死覓活?”